第十八章 你只存在于我的感官中(第1页)
第十八章你只存在于我的感官中
我时常这样想,世间的许多生物在为自己筑巢的时候,大概都会体会到一种快感吧。如果其间没有快感,蚂蚁们何以会不辞辛苦地爬行在黑暗中,用日复一日的劳作垒筑起百窍千孔的蚁穴。燕子们往返穿梭地衔泥应该是无比愉悦的,它们在风中轻捷地抖动着翅翼,它们在梁上得意地翻翘着尾巴,它们的快乐都流溢在叽叽喳喳的欢唱声里。野蜂的忙碌野蜂的执着野蜂的欢乐都筑进了蜂巢里,它们的蜂巢象挑起的灯笼一样高高地挂在树上,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如果没有巢,它们将难以生存。因此,那筑巢的快感也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我筑着我的新巢,虽然流着汗,虽然觉得累,然而内心却涌满了欣悦。临街的这几间汽车修理房足够长足够宽,用隔板隔一下,就有了一个做巢的空间。摆张床摆张桌子摆把椅子,有脸盆有茶缸有饭碗还有电炉子……,足矣,足矣。
其实人生在世,所需并不太多。
我让干完活的工友们都回去了,我的身边包裹着厚厚的宁静。夜色已然降临,我没有开灯,整个门面房和这小巢都笼罩在稀薄的黑暗之中。我把自己仰面朝天地摆放在**,享受着劳作之后的舒适和放松。我的眼睛望着的那块屋顶是透明的,当初装修门面房的时候,我让人把它们做成了玻璃天窗,这样会有更好的采光效果,以便于在此检修汽车。此刻,这天窗望上去犹如深邃的通道,连接着那片高远的夜空。夜空的缥邈让人想起无始无终的宇宙,想起浮游在宇宙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星球之上的比微粒还要缈小还要短暂的生命……
我闭上眼睛,让视觉消失,让视觉引起的想象消失。于是,嗅觉就凸显了起来,变得格外敏锐,格外细腻。率先占据我的嗅觉的是蘑菇炖鸡汤,高压锅滋滋地冒着汽,那汤在电炉上慢慢地煨着,它开始出味儿了。那些姜.葱,花椒、八角、桂皮,将辛、辣,麻、苦发散出来,与鸡味儿蘑菇味儿汇融成一体,于是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浓香。
这是浓冽的**,贪馋的欲望被撩拨起来,让人难以自抑。
桑乐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这个诱人的鲜嫩的生命,这个美丽的不可抵御的异性。白色的吊带裙象薄明的云母片,掩映着她那妙不可言的胴体。我的双手分别放置在她圆润光滑的肩头上,两个食指和中指因为生出了夹拉那细吊带的念头而不安地**着。
“乐,你来了。”我喃喃着。
‘是的,我的大朋友,我来跟你一起过家家。”
仅仅是她的这一句话,就把我们两个入都引入了似幻似梦的境遇里。“过家家”,这遥不可忆的童年的游戏。你是爸爸我是妈妈,小盘子小碗小锅还有小菜板,煮饭吧,炒菜吧,还有小布娃娃,我们的孩子它在哪儿?……
“你爱吃摊饼吗?我来做。”
她轻盈地飘动着,去找平底锅。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它们有着如此细巧的构造,如此圆柔的线条,那水晶凉鞋宛如造型独特的托盘,可可地将它们盛装着,愈发让人觉得它们秀色可餐。
“我爱吃你的脚踝。”我说。
她将双脚交替着弹了弹,犹如敏捷的小鹿蹬踏着草皮,机灵的小马弹踢着山石。唔,这小蹄子!
我这儿没有平底锅,她就用小奶锅凑合。一个鸡蛋一点儿面糊,搅匀了,浇摊在涂了油的奶锅底。—张张软软的小圆饼晶莹可爱,与其说它们是食物,不如说它们更象是过家家的玩具。
一时间玩兴大发,我象儿时一样嚷叫着.“我饿了,我饿了——”
“哦哦,别哭了,别闹了,妈妈来喂你。”她象一个小母亲,端起汤碗来喂我。咬一口饼,喝一口鸡汤。汤真鲜,真香,顺着嘴角流在了下巴上。她拿起餐巾纸,细心地为我揩着。
我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
“我笑这鸡,这蘑菇。”
“鸡和蘑菇,有什么——”
“拿破仑就是吃了蘑菇炖鸡,才使女人为他生了唯一的儿子。”
“嘻嘻,瞎说的吧?”
“不不不,这是有史书记载的事儿。不过呢,那鸡是火鸡,配料呢是松露。”
“松露?”
“对,松露其实就是一种生着斑点,形状看上去怪怪的蘑菇,它被欧洲人当做**。古希腊人认为松露是天上的雷打在森林里才生出来的,松露有着倒转的雷的形状,他们认为轰隆隆震晌的雷是雄性的,它含有雄性荷尔蒙,”
“哇,那你可要多吃一点儿哦。”桑乐说着,把一大块蘑菇喂进我的嘴里。
“哎哎哎,还没有说完呢。松露是很稀少很珍贵的东西,它们藏在菩提树和矮橡木的根下,很难发现。据说母猪最会找,找到了就拱着吃,吃了就**。”
“嘻嘻嘻,我会找,我,我会**,我会给你生孩子!”她大笑着,用脑袋拱翻了我。
她仿佛真的是在找松露,她不停地抽吸着鼻子,一点一点地嗅着我。那温暖的鼻息爬搔过我稀疏的头顶,爬搔过我敏感的耳轮,爬搔过我坚如壁垒的胸廓,然后拱进了我乱草丛生的腿窝里……。于是,我懂得松露是怎么被发现的了,当松露被拱搔的时候,它会微微地点头。
当她嗅我的时候,我也不由自主地在嗅她。她的秀发是新雨后旺生的柳丝,流溢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她的**发散着娴雅的丹桂花味,香甜软糯中含着些许的酸韵,犹如可口的桂花元霄。在通向地层深处的孔腔前,我嗅到了海的气息,它传递着海的幽秘,海的浓郁,海的深邃。
“哇,翁,你闻闻什么味儿,你要着火了,你要喷发了!”她使劲儿地抽着鼻子,不停地笑。
“人是很难闻到自己的气味的,”我吸了吸鼻子,“告诉我,我是什么味儿?”
“嗯,—种石头味儿,象火山灰,硫磺。”她说。
“无可救药了,”我自嘲地说,“我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