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寿星(第2页)
那一夜,翁怡心在家里睡得很不踏实。那是她的房间,那是她的床,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她是在这个房间里长大,又是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为人妻为人母的。这个房间见证了那么长的岁月那么多的事情,够她在**翻腾翻腾的了。
清晨,翁怡心在半睡半醒之中听到拖鞋在地上擦动的声音,然后是卫生间的关门声,清嗓子的咳嗽声。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钟,时间刚过五点半。她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强迫自己坐了起来。
卫生间那边又传出抽水马桶的放水声,那是父亲拉出第一梯队的大便了,等所有的梯队都出动完毕,大约需要十分钟。这十分钟是父亲的读书时间,翁怡心利用这段时间起床穿衣再收拾一下自己,差不多也够了。
大概在翁行天办完大事开始洗漱的时候,翁怡心已经悄悄离开家,进入了宿舍楼外的储藏室。各家各户的储藏室几乎都用来存放自行车,翁家的当然也不例外。翁怡心在家里上学时骑的那辆轻便自行车还在,翁怡心用手按按轮胎,软的,要打气。昨天晚上翁怡心躺在**就想好了,早上父亲跑步的时候,她就悄悄跟着,看看父亲到底在干啥。
翁家的这间储藏室并不正对着他家那个单元的楼道口,这样倒好,只要把门打开一道缝,斜斜地盯出去,就可以看到从楼道口进进出出的那些人,而自己呢,却不容易被那些人发觉。翁怡心在门缝里望了一望,然后转身拿过气筒,一下一下地打,她的耳朵格外地留着神,她在听父亲的脚步声。父亲在山里走惯了,脚步声一向重得很。
那辆自行车的轮胎想必是好久没有打气了,翁怡心费了些功夫才把后轮的气打满。等她弯下腰往前轮上装汽筒卡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哟,你也起得早啊——”
翁怡心回过头,愕然地看到了父亲。白色的网球短裤网球衫,脚下的软底网球鞋也是白颜色的。织缀其上的商标却是那种玫瑰红,犹如艳丽的小游鱼。
“妞妞,你是很能睡懒觉的嘛,怎么不睡了?”父亲望着她。
“赶早集,买买菜。”翁恰心并不望着父亲,她把头低着,看那个汽门嘴。
对眼下的情景,翁怡心忽然升起一种厌烦感。她不想和父亲斗智,她不想和父亲对弈,可是她却不得不和父亲下上了这盘棋。
“好啊,你就去经四路市场看看吧,那儿早集的菜又新鲜,又便宜。”
父亲说完,慢慢地移动脚步,然后转身跑开了。
长长的四肢长长的腰身,他跑起来很舒展很从容,宛如一只优游的鹭鸶在松软的河滩上做着起飞前的热身。
那背影渐去渐远,翁怡心立刻骑上了自行车。
就在翁行天跑上长街的时候,桑乐也跑出了女生宿舍。
桑乐的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带的牛仔包,里面装着酸奶、面包和一些小零嘴儿。桑乐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跑着,她跑得很幸福。
学院路连着滨河道,滨河道在靠山的一侧新辟了一处小园林,有树有绿地,人不多,很幽静。这些日子桑乐每天清晨都跑到那儿,去和翁行天相会。当然,从翁行天的住处到滨河道小园林是一段相当可观的距离,翁行天每次抵达终点时,就象参加了铁人三项赛,累得他汗水淋漓精疲力尽。正是这种精疲力尽让桑乐很感动,而翁行天呢,也被桑乐的感动所感动,犹如成就了牛郎那跨越银河的伟业一般,觉得自己很英雄。
两人靠坐在桂花树下,织女就拿出酸奶、面包还有那些鸡零狗碎的,请牛郎吃。牛郎吃得很急,吃得很迫切,时不时还会发出咳呛声,于是织女就会批评他,然后亲自动手来喂。喂牛喂羊喂狗喂描……都是一桩很有趣的事儿,看着被喂者吃得幸福,本身就是最难得的幸福了。
几十分钟的相会,然后是分别。
还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聚也匆匆,散也匆匆……;
这本身就伤感,而伤感就是诗意。有了诗意,桑乐便觉得很丰富很充实。
今天早上,很丰富很充实的桑乐刚刚跑到学院的大门口,忽然看到杜晓强从花坛那边斜斜地跑过来。那情形,就象遇上了升空拦截的“爱国者”。
“Hi,桑乐!”
“Hi——”
杜晓强跟上来,和她并肩跑着。
“我是前天才知道你每天早晨都出去跑步的。”是那种带着歉意的语气,因为没能及时陪伴她。
“唔,也就是想锻炼锻炼吧。”桑乐淡淡地笑。
“其实你不用减肥,你这样,正好。”杜晓强很知已地说,“那些太瘦的女孩儿,一点儿也不性感。”
“噢,你说得对,”桑乐偏偏脑袋看着他,“要是这样的话,你也应该在**躺着呀。”
“想到你在跑,我就睡不着。你的脚步声就在我的枕头上响。”杜晓强嘻皮笑脸地回答,忠心耿耿地追随着桑乐。
桑乐无奈,只好由着他。
“你每天要鲍多少米?”杜晓强兴致勃勃地跑到她的右边。
“没点儿,看情绪吧。”桑乐少情无绪地回了一句,加快步子,甩开了他。
杜晓强也加速赶上来,绕到了桑乐的左边。
“你跑步有固定的路线吗?喜欢跑哪条道儿?”
桑乐顿时警醒起来,哇,差点儿忘了,千万不能让他跟着去了滨河道的小园林。
“当然是往宿雁湖方向跑了,那边是乡村,空气好。”桑乐诡谲地眨眨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