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寿星(第3页)
“好哩,看看咱们能不能跑到宿雁湖!”杜晓强兴奋地大叫。
就这样,桑乐领着杜晓强跑上了学院东面的公路。
此时,翁行天已经快要跑到了经九路的尽头,而翁怡心远远地骑着自行车就跟在他的后面。
如今的城市就象睡不着觉的老人一样,每天总是醒得很早。对于翁怡心来说,经九路上那些清晨露面的汽车、行人和自行车都是流动的掩体,使她得以不露痕迹地尾随着父亲。
翁怡心曾经听人说过自行车是骑快容易骑慢难,今天早晨她终于有了体验。如果前面那个被追踪的目标是不慌不忙匀速前进的,那么后面的跟踪者想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必须与前者保持相同的速度。翁行天在前面悠游自在地慢跑,翁怡心远远地跟在后面吃力地慢骑。一辆又一辆自行车从后面超越而过,那些超越者几乎都要用诧异的目光回头看看这位自行车慢骑者。对于这类目光,翁怡心总是报以微笑,她感谢这些人,是他们在前面掩护了她。
翁行天在经九路的尽头消失,他转到了正大路上。在失去目标的那一刻,翁怡心顿时心里一紧,脚下不由自主地蹬快了。
当她转到正大路上的时候,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父亲。没有看到他,没有!不可能啊,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从正大路跑到了别的路上。那么,他是藏在什么地方?……
翁恰心骑着自行车正东张西望地向前赶,忽然间,她跳下了车。她看到父亲了,父亲就蹲在前面不远的IC卡电话亭旁边,似乎是在系鞋带。翁怡心赶快躲向旁边一家小吃店,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就象是在做贼的时候被人发觉了。
仅只是躲了片刻吧,当翁怡心探头再看时,那个IC卡电话亭边已经空了。
路上也看不到父亲,他似乎被蒸发掉了。
翁怡心于是又感慨地想到,她这是在与父亲对弈。故意蹲下来系鞋带不过是父亲的一步妙着吧?
他去哪儿了?或许,他钻进了这儿的什么公寓里?那么,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他就在附近——
不,不对,不应该这么近。母亲讲过,父亲每次跑回家的时候都是大汗淋漓精疲力尽……
很奇怪,脑子里忽然就跳出了桑乐,跳出了学院路。翁怡心没再犹豫,她蹬上自行车,就向她的直觉奔去。
当翁怡心改变方向骑往学院路的时候,杜晓强这时候正呆呆地坐在通往宿雁湖那条乡村公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他已经坐在这儿好一会儿了,他的目光望着路沟外面那片茂密的树丛,桑乐就在那儿,犹如一只钻进林子的鸟。
杜晓强和桑乐跑到此处的时候,桑乐忽然停下来,说是要去“方便方便”。女人的“方便”是件隐晦的事,桑乐那样微笑着向他发布,使他感到很体己,很温暖。
“去吧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杜晓强豪迈地挥挥手,那语气就象忠诚的卫兵在告诉亲人们,可以放心地去安睡。
于是,桑乐就钻进那片茂密的树丛里。
杜晓强很耐心。“小方便”用不了多少时间,如果是“大方便”呢?那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耐心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他终于忍不住了。
“桑乐,”他试探性地小声喊,“桑乐?——”
仿佛在用轻声气声吟唱,强度恰如其分,一点儿也不显得冒昧和唐突,非常适合这种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
茂密的树丛沉默着,毫无反应。
“桑,乐——”
一遍又一遍,他把音阶逐渐升高,强度也随之改变。那有些接近美声唱法了,高亢而宏亮。就象歌剧院的男高音,拼尽全力,要把歌声传至剧场的每个角角落落。
可是那些树丛们仍旧不为所动。
杜晓强似乎意识到剧情有些复杂了,这情节有几分象喜剧也有几分象悲剧。于是,他一边继续高举着那个名字,一边撞进被那个名字贴了封条的寨门。树,草,树,草……没有没有,根本就没有人!
杜晓强头脑昏乱地开始回忆桑乐遁入树丛之前留给他的那个微笑,体巳的温暖的感觉消失了,他终于发现那笑意竟是如此的狡黠。虽然他不清楚这究竟是桑乐耍弄聪明而拿人开涮的小小的玩笑,还是故意陷人难堪的恶作剧,但是有一点却是明白无误的,那就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眼前的处境,也不能接受以此做为结局而收场。
桑乐跑了,但是她不会跑得太远。
出了学院这个大门只有两条潞可走,不是这条通往宿雁湖的公路,就是通向市区的学院路。
追!
杜晓强猜得不错,桑乐的确去了学院路。她沿着学院路跑了一阵,就拐上了滨河道。六点四十分,桑乐准时来到滨河道小园林。那园林的靠河岸处立着一对飞鱼雕塑,桑乐一眼就看到翁行天正站在雕塑旁边,一招一式地打着太极拳。
“翁!——”桑乐站到他的背后,突然叫了—声。
看到桑乐,翁行天的目光里溢满了快乐。他们俩高高兴兴地来到对面半坡上的一棵芙蓉树下,席地而坐。桑乐打开她的小背囊,在脚边摊开了报纸。酸奶,面包,果酱,熏肠……琳琳琅琅地摆放着。
“吃啊,吃,”桑乐说。
“嗯,嗯。”翁行天闷声闷气地点着头。
翁行天的嘴里占满了食物,桑乐则吃得很少,她只是看着对方吃,喂着对方吃。这样看着喂着的时候,她心里会生出一种温暖,一种满足。
翁行天跑累了,他吃得很快,吃得很多。他喝酸奶,他吃面包,还嚼着熏肠。当桑乐将最后的一块面包喂进翁行天嘴里的时候,她大笑着将脸埋到翁行天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