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亲的痕迹(第3页)
“妈问你,是不是有了男朋友?”
桑乐狡黠地眨眨眼,“妈,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
“你就不会正正经经地回答妈的话,”母亲无奈地摆摆手,“好了好了,不愿意讲就算了。”
桑乐得意地晃晃脑袋,仍旧自顾自地埋头吃饭,她再次进入了游思中,她又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说着话。
……当你的味蕾触觉到那些美昧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生命在欣喜地迎接它们……这种感官的享受是生命的赐预,它们是天然合理的……
“乐乐,你变了。”
桑乐忽然听到母亲说的这句话。她抬起头,于是她看到母亲已经用餐完毕,正用餐巾纸揩着嘴。显然,桑乐在游思中已经陷入很久了。
“我变了?不会吧。”桑乐说。
“过去你可不是这个样子,你吃起饭来总是很快的。”
桑乐自嘲地笑了笑。“唔,我那不是吃,那是塞,那样能吃出味道么?就说这个椒盐茄饼吧,先到嘴里的是酥香,这是外壳炸黄的鸡蛋糊和茄皮。随后溢到舌尖的那种浓厚是肉汁。象礼花一样炸开的是什么?是缤纷的花椒。”
桑乐慢慢地舔着舌头,味觉的感受很分明,但是声音却有点儿模糊,似乎是另一个人在说这番话。
“再说说这个粉蒸鸡,鸡的醇香藏在喉咙最深的地方,它是顺蓄鼻孔升起来的。象雾一样样沉郁在舌头四周的是浓缩的海的气息,那是泡发之后的干贝……
“乐乐,”母亲不禁笑起来,“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呀?”
“是跟……”桑乐终于弄清楚是谁在她的耳边说这些话了,那是翁行天。
那条绿树葳蕤的林荫道就是经一路,在经一路与纬四路的交叉口上,有一些店铺。各家店铺都有各家的招牌,但是只有“行天小汽车维修中心”的招牌显得格外醒目。它用色光和立体的雕饰,做成了垒垒摞摞层层迭迭的岩石断层般的样子。粗粒结构的镁气石是牙白色的,葡萄石的晶簇闪着深紫色,还有淡黄色的菱锌石,玫瑰色的镁铁榴石……。沧桑有了,厚重有了,深邃有了,博大有了,你不能不被吸引,你不能不佩服。
“翁!——”桑乐叫着。
翁行天从修理店中迎出来,桑乐象旋飞的大蜂似的发出响亮的“嗡”声。翁了之后,便戛然而止,省略了辈份,也就省略了只可意会的内容。
“乐——”快乐的男人张开双臂,默契地笑了。
脑袋小小的,翼展宽宽的,桑乐乐觉得对方很象一种大鸟。什么鸟,一时却想不起来。
桑乐很满意,亮黄色的露脐衫果然生出不凡的效果,她看到翁行天的目光与那圆润的脐眼波光交汇,灵犀相通。尤为妙不可言的是,桑乐体会到一种神秘的欣快感就在那一刻从脐眼处汩汩而出,旺泉一般淌泄开来。
“嘻嘻——”桑乐盯着对方,尖锐地笑了。
桑乐的笑声还未落下,翁行天已经圆热地把目光移向了那个三叶虫化石挂件。
“乐,你把眼睛戴上了?”翁行天打趣地说。
“当心喽,五亿岁的眼睛,”桑乐用手抚着它,“它会识破秘密,它会看透你的哟。”
“是嘛是嘛,一双想识破人生秘密的眼睛,”翁行天深深地望着桑乐,“没那么简单吧,我的岩层很厚,我的秘密很深哦。”
“可是我现在已经看出来了,你很喜欢见到我。”
翁行天并没有否认,他笑着说:“唔,真是这只眼睛看出来的?”
桑乐用手摸了摸那胸前的挂件,认真地说,“翁,我的大朋友,你教我开车好不好?”
“你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我的?”
桑乐点点头。
“好吧,咱们就用这辆车怎么样?”翁行天拍了拍那辆老吉普车。
“当然,我就喜欢这位‘老人家’。”
同是这辆车.翁行天开起来那感觉与杜晓强大不相同。坐在杜晓强开的车上,会让人觉得身边的世界在间歇性的抽风,一阵阵痉孪,一阵阵冲动。力量和热情不停地挥发着,然而向车窗外看看,却发现车速并不快走得也并不远。
和杜晓强比起来,翁行天是不动声色的,那车也不动声色,安静得有点儿象一场骗局,平稳得迹近一个阴谋。然而,车外疾速变换的景物却在显示,它早已离开出发地很远很远了。
在市区的东郊外,有一处废弃的旧机场。新名字有了,叫做“港澳新城”,城市的规划中已经将它辟为东开发区,可是资金迟迟未能到位,因而没有什么项目能够从那宽阔的跑道上起飞。
“老人家”在跑道上志在千里地奔驰,桑乐觉得两边的绿草坪仿佛飘了起来,它们围绕着“老人家”在空中腾飞,真是好一片长天绿云。
“老人家”没有飞起来,在跑道的尽头,翁行天刹住了车。
点火开关,驻车制动,离台嚣,加速踏板,变速秆,组合仪表板,阻风门拉钮……,象是在逐项分析地质构造,翁行天讲得很周全很严谨。桑乐的神情很专注很投入,其实她什么也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