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4页)
“我也是,各排都担心。”
“我不知道别的排怎么样,但现在有五名新兵要试穿,加上有四套动力服受损,上星期的检查又刷下来两套,从库房取出来更换了——嗯,我不晓得库尼亚和纳瓦尔两个人如何应付得来,那么多套动力服要暖机,另外的四十一套也要做例行检测,一切都要在预定日期之前完成。即使没有出现什么疑难杂症……”
“总是会有疑难杂症冒出来。”
“是啊,上尉,可是,光是暖机与调整就要286个工时,再加上例行查核需要123个工时。而且,实际总是比预估的更久。”
“那么,你认为有什么办法吗?其他几个排如果提前完成自己分内的检修,他们会帮你们一些,但我并不看好。不必问‘狼獾’能不能帮忙,我们反而更有可能要帮他们。”
“呃……上尉,我不知道你会觉得这个做法怎么样——因为你告诉我不要在战士们的地盘逗留。话说,当我还是下士的时候,我是军械与装甲中士的助手。”
“继续说。”
“嗯,到最后,我是军械中士。不过,我只是暂时代理另一个人——还算不上是熟练的军械技师。但我是相当称职的助手,如果获得允许,嗯,我能处理新动力服的暖机,或是做例行查核——给库尼亚和纳瓦尔更多时间解决疑难杂症。”
布莱克斯通往后一靠,咧嘴一笑。“先生,我曾经仔细检查相关规定……找不到有哪一条说军官不能把自己的手弄脏。”他又说,“我之所以提到这个,是因为有些被派给我的‘青年绅士’,显然曾经读到那样的规定。行!去领几套粗布工作服——在你弄脏双手的同时,没有必要让你的制服跟着弄脏。去后面找你的排副,告诉他布伦比的事,命令他准备建议书,填补编制表上的缺口,以备我可能会决定核准你升布伦比的建议。然后告诉他,你打算把自己的时间都花在军械与装甲上——你要他处理其他的一切事务。告诉他,如果他有任何问题,就到军械库去找你。不要跟他说你和我商量过——只要给他命令就行。懂我的意思吗?”
“是的,长……是的,我懂。”
“好,去做吧。你经过娱乐室的时候,请向格雷厄姆转达我的问候,叫他拖着他的懒骨头过来找我。”
接下来的两星期,我忙得不可开交——新兵训练营也没这么夸张。军械与装甲的工作一天用掉大约十小时,但我不是只做这个而已。当然还有数学——舰长亲自指导我,根本没法躲。用餐——一天一个半小时。加上只要人还活着就必须做的机械式动作——刮胡、淋浴,钉好制服上的圆扣,以及在视察前的十分钟设法找到航天军的纪律官,请他打开洗衣间的锁,以便找到干净的制服。(航天军似乎有一条不成文的法律,规定各项设施在最需要的时候总是必须上锁。)
站岗、阅兵、检查,最低限度的排务例行公事,一天再用掉一个小时。除此之外,我还是“乔治”。每个部队都有一个“乔治”,他是最资浅的军官,经常有额外的职务——体育官、邮件检查员、竞赛裁判员、教育官、函授课程官、军事法庭检察官、福利互助贷款基金的会计、机密刊物的保管人、军需官、战士伙食督导等,没完没了,厌烦到令人作呕。
格雷厄姆本来是“乔治”,直到他乐得把这个摊子交给我。我坚持,对于自己必须签名的每一项东西,我都要目视盘点,当时他不怎么高兴。他建议,如果我不够识相,不肯接受军官签名核可的盘点结果,那么也许一个直接命令会改变我的语气。于是我也火大了,告诉他给我书面命令——附上经过认证的副本,好让我能留着正本,将副本背书后交给团队指挥官。
格雷厄姆气呼呼地让步——即使是少尉,也不会笨到用书面下达那样的命令。我也很不开心,因为格雷厄姆是我的室友,而且当时还是我的数学辅导老师,但我们总算做了目视盘点。我被沃伦中尉骂了一顿,说我自找麻烦实在愚蠢,但他还是打开自己的保险箱,让我检查他的机密刊物。布莱克斯通上尉也开了自己的保险箱,没说什么,我看不出他是不是认可我的目视盘点。
刊物还好,但账面财产却不对了。可怜的格雷厄姆!他接受了前任的数额,现在数额变少了——那个军官不是找不到,而是死了。格雷厄姆一晚上睡不着觉(我也是),次日去找布莱克斯通,把实情告诉他。
布莱克斯通严厉批评他,然后核对遗失的物件,想方设法把大多数的东西记为“在战斗中遗失”,才总算减少格雷厄姆的短缺,减了几天的薪饷——但布莱克斯通让他保住工作,因而能无限期推迟现金赔偿。
并不是所有的“乔治”工作都那么令人头痛——没有军法审判,因为优良的战斗部队不会有这种事。没有邮件需要检查,因为本舰还在做切连科夫推进。由于类似的原因,福利贷款也是一样。体育活动呢,我交给布伦比,担任裁判则是“视需要,看情形”。管理战士伙食是很棒的差事,我负责签核菜单,有时候检查厨房,也就是说,如果在军械库忙到很晚,我不必换掉粗布工作服,就能溜进去拿个三明治。函授课程需要一堆文书工作,因为无论有没有战争,都有不少人继续进修——但我委托我的排副处理,相关记录则是由他的一等兵文书员负责管理。
然而“乔治”的工作每天还是要耗掉两小时左右——要做的事那么多。
你看,这么一来,我还剩下什么——十小时军械、三小时数学,用餐加起来一个半小时、个人一小时、军务杂事一小时、“乔治”两小时,睡八小时,加起来总共二十六个半小时。舰上甚至不是采用二十五小时的“圣地日”;我们一离开,就会改用格林尼治标准时及通用历。
唯一能砍的只有我的睡眠时间。
有一天,凌晨一点左右,我还在娱乐室熬夜,埋头做数学作业,这时候,布莱克斯通上尉走了进来。我说:“上尉,晚上好。”
“你的意思是早上好吧。小伙子,你有什么毛病?失眠吗?”
“呃,不完全是。”
他拿起一沓纸张,说:“难道你的排副不能处理你的文书吗?噢,我明白了。去睡吧。”
“可是,上尉……”
“坐下吧,约翰尼,我早就想找你谈谈了。在晚上的时候,我从来没看过你在娱乐室。我经过你的舱房,你总是伏案工作。等到你的室友睡觉,你又来这里。你有什么毛病吗?”
“嗯……我只是一直觉得事情做不完。”
“没人做得完。军械库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相当好,我想我们来得及。”
“我也是这样想。听着,小伙子,你必须拿捏分寸,判断轻重缓急。你有两件主要的职责,第一件是确保排上的装备就绪——你正在做了。至于你的这个排,我说过了,你不必担心。第二件——同样重要——你一定要做好战斗准备,而你却弄得一团糟。”
“才怪!你缺乏运动,而且睡眠不足。为空降作准备,是那样训练的吗?领导一个排的时候,小伙子,你必须绷紧神经。从现在起,你要每天锻炼,从十六点三十分到十八点。二十三点时,你就要上床睡觉,熄灯——而且,如果连续两天躺了十五分钟还醒着,你就要向医官报到,接受治疗。这是命令。”
“遵命,长官,”我感觉到周围的舱壁正在逼近我,急忙辩解,“上尉,我看不出来怎么可能二十三点就上床睡觉——还能完成每一件事。”
“那就不要。我说了,小伙子,你必须有轻重缓急的概念。告诉我,你的时间怎么用的。”
于是我说了,他点了点头。“我想也是。”他拿起我的数学“家庭作业”,扔到我前面,“就拿这个来说。当然,你想要用功。可是,我们就要上战场了,何必这么用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