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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可以改变人的经济行为

看起来，人们是对叙事有着比较狂热的喜好。但是好的叙事，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著名的“拉弗曲线”故事，就是这样一个典型案例。

1981年1月，年届70岁高龄的里根就任美国第40任总统，他所接手的美国正遭受自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此外，持续的越战让美国价值的认同感被日益增长的怀疑所取代，苏联在尖端武器和影响力范围上都赢得了对美国的优势，这些也让公众对美国政治体系产生了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里根提出了匪夷所思的“里根经济学”，最终引导美国走出滞胀危机并赢得冷战，堪称“里根革命”，也是新政以来美国经济发展史上的第二次革命。

“里根经济学”指里根总统执政期间实行的经济政策，其主要经济措施包括削减政府预算以减少社会福利开支，控制货币供给量以降低通货膨胀，减少个人所得税和企业税以刺激投资，放宽企业管理规章条例以减少生产成本。由于里根经济政策尽可能大幅度减低高收入者和大企业的所得税率，又大幅度减少各项社会福利开支，故有人指责该政策“劫贫济富”。

当时经济大萧条，普通老百姓生活特别艰难，在很多人只能靠政府的福利度日的情况下，这样一个“劫贫济富”的政策是如何得到公众支持的呢？

如果里根只是把自己这个政策原汁原味地告知公众，估计不仅无法得到支持，愤怒的群众可能还会把里根赶下台。这时候，“叙事”登台了。

据说，多年前的某个冬日，在华盛顿著名的两大陆餐厅，芝加哥大学教授亚瑟·拉弗与时任福特总统办公厅主任的拉姆斯菲尔德及其副手切尼一起吃晚饭。拉姆斯菲尔德和切尼多年后将出任小布什政府的国防部长和副总统，这时他们还比较年轻，但已身居要职。拉弗跟切尼是耶鲁大学的同学，酒酣之际，拉弗给两位政治新手上起了经济学基础课。

他顺手拿过餐巾，画了条曲线，于是这张画着“拉弗曲线”的餐巾被载入了史册。

曲线的纵轴是税率，横轴是税收额。从这条曲线看，在任何一个税收额上，都对应着两个税率，一个高，一个低。其实很好理解，假设税率是零，那么税收总额也是零；假设税率是100%，不管你挣多少全部拿走，那税收总额也会是零。同理类推。

曲线的政策含义是什么呢？给定政府的目标是征到特定的税收额，那么增税（率）不如减税（率）：征到的税收额一样，但减税显然优于增税，增加社会工作与创造的动力，藏利于民，等等。减税创造税基，就是这么简单。

“餐巾上的拉弗曲线”这个故事在4年后由《华尔街日报》编辑万尼斯基报道出来。据说万尼斯基当时也在场，还收藏了这张餐巾。

拉弗曲线很枯燥，减税节支很难被接受。但是餐巾纸上画一根曲线，就能把复杂的经济理论讲清楚，这样的故事有趣且易于传播，人们接受并传播这个故事，也就从潜意识里接受了故事中的“减税节支”。

拉弗曲线及其逻辑正是里根政府所谓供给学派经济学的基础，这个故事也就顺理成章地让公众接受了里根新政，催生了发端于美国、席卷欧美、影响力波及全世界的“小政府”潮流：减税，解除管制。

多么完美的故事，多么美好的结局。只有一个问题，故事的主角拉弗说，他压根不记得有过这回事。多年后他回忆时说，餐巾是布做的，我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要损毁好东西。言下之意，自己干不出在餐巾上画图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个故事的真假已经无人在意。后来，拉弗自己也写了一篇长文——《拉弗曲线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啊，故事这么好，何不将错就错？

“人们都是故事的俘虏”，这就是罗伯特·席勒在讲这个故事时的评语。

叙事发生在任何有人参与的场景，其中，股市就是体现叙事重要性的一个典型场景。股民们每天关注着来自各种渠道的资讯，新闻报道、公司公告，甚至市井小道消息都会对市场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而在这其中，政府的政策解读更是影响市场的关键因子。

比如，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ederalOpeee，FOMC）在私下被戏称为“联邦张嘴委员会”（FederalOpenMouthittee），主要就是因为每次该机构的观点发出，媒体不但会逐字逐句分析其遣词造句，还会分析发表人的个人特质，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预测未来市场走向。因此，每次官员谈话，也会影响该日金融市场的波动变化。

叙事除了对短期市场变化起到重大影响，还会在长期影响人们的价值观。席勒指出，在18世纪和19世纪，大多数人没有退休或送子女上大学的概念，所以他们没有动机为这些目标存钱。“穷人应该学会储蓄”的思想在19世纪逐渐形成，是储蓄银行运动宣传的结果。当然，这种观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经济复兴运动中又被新的“消费主义”宣传所取代，目的是促进更多的消费和就业，从而达到战后迅速复苏经济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