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第2页)
但是,他也会在意外输球时伤心落泪。他会像一个孩子一样到处开玩笑。平日里,他总是在哧哧地笑着。
让我来为您介绍另一位大孩子。
* * *
我曾经找过世界上最好的体育心理学家之一比尔·贝斯威克,请他浏览本书的部分章节,为我指点一二。他是这样和我说的:“足球运动员也是普通人,只不过他们有着某项非同寻常的天赋。”比尔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他们有着最出色的才华,因此对于他们的教练、媒体、经纪人、家人和拥趸来说有着最重要的价值;保持普通人的姿态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挑战。”
这是一项巨大的考验。许多事物都容易令人分心,而且很有可能会带来坏处。他们如同在一条细细的绳索上行走。
“那些家庭背景深厚、家人相处和睦的球员拥有很好的机会,但是对于那些有着破碎家庭出身的年轻球员来说,机会就不那么好了,”贝斯威克补充道,“他们的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们的天赋,且依赖于他们的天赋。所以,罗纳尔多表现出来的不成熟、自私、没有安全感和自恋,以及他对足球之外任何责任的畏惧,都是不足为奇的。或许,拥有那样的才华,在足球方面做到那样的伟大,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这些代价之一就是,他们被允许(被迫?)活在一个泡沫里,受到过度的保护,活在永恒的幼稚状态中。
“对于足球来说这样会比较方便,”贝斯威克总结道,“将球员们限制成一个孩子一样的成年人,这样可以保证他们事事顺从——经纪人、教练和俱乐部可以掌握控制权。”
足球——一个孩子放飞梦想,可双手却被紧紧缚在平行世界里。
* * *
和儿子谈过之后,多洛蕾斯决定离开新家和剩下的家人,前去曼彻斯特照顾罗纳尔多。她在奥尔德利埃奇租了一间改造过的农舍,在那里牛羊遍地,绿野连绵。
奥尔德利埃奇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这片郊区距离曼彻斯特市中心有25分钟的车程,和曼联训练基地也隔着差不多的距离。和其他地方一样,走近了才能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座小村庄。街角处并没有报刊杂志经销社,反而有一间路易·威登商店;供应全套英式早餐的小餐馆没有几家,倒有不少白色或黑色墙体的饭店。这些场所看起来很是时髦(20世纪90年代的时髦),还都叫着高士特、悬崖烧烤以及奥尔德利啤酒烧烤店等更适合伦敦的名字。
我最近还去那儿和大卫·德赫亚吃了一顿午饭,布莱恩·罗布森就坐在我们的邻桌。就当我们在饭店门口告别的时候,迈克尔·欧文走了进来,没过多久史蒂夫·麦克马纳曼也来了。那里就是一个属于足球运动员的迷你好莱坞。只要走出当地唯一的一条商业街,一座座带有广阔花园的宅邸就开始出现在眼前。它们看上去不像是私人府邸,而更像是小型酒店。新古典式建筑和现代风格交错在一起,都体现出了不俗的品位。住在这儿的人显然不缺钱,但这儿也并不是铺张炫耀者的天堂。威姆斯洛和黑尔就在附近,这两座特点相近的村庄住着曼城队和曼联队的球星。
若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这儿确实是最理想的去处。据说,罗比尼奥刚刚和曼城队签约的时候,当地人都没有认出他来,这让他很是生气。这儿偶尔也会有人索要合影或签名,但别的也就没有了。这实在是正中克里斯蒂亚诺的下怀。
这儿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对于多洛蕾斯这样情愿留在家里等儿子的女性来说就更少了。对于多洛蕾斯而言,语言的障碍是一种负担。还有天气也是。曼彻斯特有一种独特的微气候。这一定是真的,因为每个人都那么说。毫无疑问,这里经常下雨,比大部分其他地方下得都要多。此外,曼彻斯特市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
罗纳尔多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他把他的表兄努诺带到曼彻斯特来了;他又把凯蒂娅和她的丈夫泽接了过来,在新泽西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人的英语都说得不错。乌戈和他的妻子留在了丰沙尔,而埃尔玛则和她的丈夫住在克里斯蒂亚诺买下的那幢海景新房里。
这儿就像是一个永久性的夏令营:他们有时整天整天地玩索尼游戏机,有时一起出门购物;他们每天都做运动,行程允许的时候,晚上就去镇上过夜。
“在曼彻斯特,总是会有10个或12个亲朋好友陪着他。餐桌上总是坐满了人,”罗纳尔多的记者朋友努诺·卢斯解释道,“我们会喝葡萄酒或者啤酒……他不会喝。他滴酒不沾。直到他年龄大了很多之后,在马德里,他开始偶尔喝一点儿香槟或者葡萄酒,但都喝得很少。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即使家里还有人在,他也会上床睡觉。”
罗纳尔多很少和队友们外出。“他好像在含蓄地表达:‘你是我工作中的朋友。’”菲尔·内维尔说道,“在和足球有关的事情之外,他并不喜欢和我们混在一起。鲁尼、埃夫拉和安德森来了之后,气氛就渐渐地变了。他变得更放松了,觉得更自在了。”
然而,他仍旧没有完全敞开心扉。“他从不提起他的家人或者他从前的经历。”昆廷·福琼证实道。杰拉德·皮克补充道:“我们通常不会在更衣室里分享那些过去的事情。球员们主要在聊当下。”在训练和休息之余,他常常和他的客人及家人们玩网球、羽毛球和各种纸牌游戏。努诺、泽以及罗热里奥(一位住在英格兰的葡萄牙朋友)负责替他处理世界各地的球迷寄来的海量信件。
一家人的生活和在法尔考村时一样。人们来来去去,家门永远是敞开着的。大家说的都是葡萄牙语,夹杂着那种奇特的马德拉岛口音。“他需要得到家一般的感觉。”罗纳尔多的朋友、马里迪莫俱乐部主席卡洛斯·佩雷拉说道。他曾不止一次前往曼彻斯特拜访罗纳尔多。“他向来朋友不多。他周围的人中最核心的几位都是马德拉人和他的家庭成员。他一直很向往普通人的生活,而且很怀念童年时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他的童年是飞逝而过的。”
罗纳尔多渐渐地将他的个人风格融入到家里的布置当中。他的奖杯和球衣都陈列在一间装着防弹玻璃的展览室里。他买了三张日光灯浴床:一张是垂直的,旁边就放着一台电视;一张是水平的;还有一张是十字架形的。他家的毛巾都印有CR7的品牌标识,床单、椅子和沙发也不例外(在马德里的家中,他给玻璃杯、家具、餐桌和盘子都印上了他的品牌商标)。镜子无处不在。在众多他本人的照片旁边,他挂了一幅尚格·云顿的照片,那是他当时最喜欢的男演员。房间里永远一尘不染,每天都要打扫干净。
然而,多洛蕾斯一直没有完全适应这儿的生活。她在这里住了3年后,终于决定回马德拉岛。泽开始扮演着多洛蕾斯的角色,甚至连厨房里的那一份也承担了起来。从那以后,罗纳尔多的母亲只偶尔回到这里小住几天。
* * *
罗纳尔多在曼联的处子赛季结束之后,2004年的葡萄牙欧洲杯就要打响了。
罗纳尔多在此前的土伦杯U20锦标赛上脱颖而出,帮助葡萄牙队夺得了冠军,他本人也在加盟曼联几天后第一次得到了成年国家队的征召。2003年8月20日,已经在葡萄牙国家队执教了9个月的斯科拉里在对阵哈萨克斯坦的友谊赛中让克里斯蒂亚诺替下了路易斯·菲戈,完成了他的首次亮相。“保持冷静,”菲戈对自己的替补说道,“就像在自己俱乐部那样踢。”赛后,克里斯蒂亚诺被葡萄牙媒体票选为当场最佳球员。
然而,他在国家队的经历远远不是一帆风顺。
颇负盛名的记者恩里克·奥尔特戈在他撰写的罗纳尔多传记中讲述了一个罗纳尔多早年在国家队里的故事。“他们在一堂训练课上跑步。克里斯蒂亚诺在队伍的前面领跑,刚开始他跑得很快。菲戈和鲁伊·科斯塔等队里的老大哥让他稳一稳,放慢节奏。克里斯蒂亚诺照做了。”
还是同样的故事。新来的孩子必须明白,队里永远会有资历较老的球员立下的种种规矩。
奥尔特戈的故事还没讲完,如果您接着往下读,可能会有点儿吃惊:“……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的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他在训练时脚踝上是绑着重物的;在正式比赛时,拿去了重物,他就会感觉更加轻快。”
斯科拉里知道,他必须谨慎处理队中的局面。那是所有的教练都要面对的重大挑战:保持球队的生态平衡。这支葡萄牙队氛围融洽,主要由所谓的“黄金一代”组成,这批球员——若昂·平托、菲戈、鲁伊·科斯塔、阿贝尔·沙维尔、鲁伊·本托、若热·科斯塔——曾经在1991年的国际足联世界青年锦标赛上成功卫冕。斯科拉里必须趁着2004年欧洲杯之前的几场友谊赛,将他发掘出的这块“璞玉”融入到球队中来。
大菲尔(斯科拉里的绰号)打算暗中为罗纳尔多搭桥。他在这儿谈谈话,在那儿开开玩笑,想方设法让大家觉得这位不同寻常的运动达人只是球队的新成员而已。
然而,斯科拉里第一次看见他和球队会合的时候,那样的关系看上去是不可能的。18岁的克里斯蒂亚诺反戴着一顶棒球帽,而且从来不摘下来,连吃饭的时候也戴着。他还戴着一副硕大的太阳眼镜,耳机里的音乐声在一公里开外都能听得到,俨然又是一位自命不凡的少年。
他并不觉得非得听别人的话不可,至少斯科拉里是这样感觉的。他不成熟,在场上作风自私,喜欢耍花式动作,但是有着出类拔萃的球技。斯科拉里眼中的罗纳尔多就是这样的,但他觉得没有理由去遵循弗格森爵士的做法——保持耐心,慢慢磨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