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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切又从头来过。
他每周都会买两三张电话卡,跑到电话亭,一边和兄弟姐妹、爸爸妈妈说话,一边盯着电话上的倒计时。
每一次通话,罗纳尔多都会哭出来,但是回到宿舍,他总会先擦干眼泪,站得笔直。
“有时候,生活并不容易。”在罗纳尔多沮丧的时候,庞特斯会上前安慰,虽然他很少看到罗纳尔多和家人通话之后的哭泣。“我认为,他是觉得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软弱的迹象。”
不论如何,这个马德拉少年并没有被人忽视。
“他前往里斯本的时候,岛上的人都说:‘克里斯蒂亚诺是一位现象级的球员,他踢起球来是最棒的……’我觉得就在那个时候,我们家里人意识到他并不是普通的男孩,”他的妹妹凯蒂娅解释道,“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想跟他合作了,他开始和各种各样的商人签合同……一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 * *
在一堂里斯本竞技U14队的训练课上,罗纳尔多胸腔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时不时地,他会心跳加速,感到异常疲惫。他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不适,甚至让他在一场里斯本竞技的比赛开始仅仅6分钟后就被替换下场。
他在俱乐部和当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们得出结论:这个少年心率过快,需要动手术。
这是一个简单的手术,其中涉及了激光治疗。多洛蕾斯担心这样的病情会终结儿子的职业生涯,于是她立马在授权表上签了名。2000年6月,罗纳尔多在里斯本不远处的心脏病医院动了手术。接替庞特斯抚育这位马德拉少年的奥雷利奥·佩雷拉和努诺·纳雷陪在他身边。
手术后的第二天,他回到了宿舍。里斯本竞技等了足足3个月,在确认了他一切安然无恙后,才让他再次上场踢球。
* * *
在那个阶段克里斯蒂亚诺是怎样踢球的?他是怎样融入里斯本竞技标志性的4-3-3阵形的?为什么俱乐部内的各支球队都采用那个阵形?
天空体育团队和我来到里斯本郊区寻找新的“话头”——这是他们制片行业里的行话:新的面孔,新的立场,新的角度。我们走过了塔古斯河上的一座长到没有尽头的桥,迷路了一小会儿,然后抵达了荒芜的城郊之中的一片绿洲——我们来到了2001—2002赛季伊始落成的里斯本竞技青训基地。
我们径直去了奥雷利奥·佩雷拉的办公室。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一扇观景窗,大西洋上的明媚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房间里堆满了纪念品:办公桌后挂着3件签了名的球衣,有两件是罗纳尔多的;两张桌子上覆盖着许多从青训营里走出来的知名球员的照片,其中就有不少克里斯蒂亚诺的:有一张照片里的他还是个神情紧张的小男孩,双手拉扯着训练服的下沿;还有一张照片年代更近一些,当时的他正拥抱着奥雷利奥。
“4-3-3?”佩雷拉自问道,“它是最容易让球员们理解的体系,而且可以轻松演变成其他的阵形:4-4-2,3-5-2。有时候人们会说,我们只会培养边路球员、边锋。其实不然,我们喜欢在边路提速,但是我们想让十五六岁的优秀球员踢中路。他们可以提高他们的反应速度,得到更多的持球机会,同时学习如何在空间有限的区域内创造空间。你必须尽可能多地把球权分给那些优秀的球员。”
可是到了罗纳尔多这里,教练们都不得不给他灌输这样的观念:球不是他一个人的。新的问题让奥雷利奥·佩雷拉烦恼不已:“我们该怎么教育那样的一个孩子呢,和他说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透过他的那股自负劲儿,您可以看到很多。“如果他从小就被看作是最出色的球员,他怎么可能不这样(自信)呢?”奥雷利奥补充道,“在他选择的那条路上,自信始终陪伴在他左右。他的叛逆性格成就了今日的罗纳尔多;也正是这样的个性,以及他从小就有的那股**,造就了他在球场上的表现。”
这位青训营主管纵容着罗纳尔多的傲慢自大。事实上,球场上有许多其他球员都难逃惩罚的事情,而他总能幸免于难,就像在家里一样。奥雷利奥看到了罗纳尔多在场上的态度给他自己和全队士气带来的积极影响。他只需要改进罗纳尔多在球场下的纪律就好了。但在当时,这位教练并不确定,作为球员的罗纳尔多如此自信满满,这是否和作为学生的他在遵守规则和服从权威方面表现出来的问题有关联——这二者是否就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不论如何,堪称球场艺术家的罗纳尔多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位效率极高的球员,这就是他的进步。与此同时,他并没有在低级别联赛中得过任何一次冠军——但这也并非当务之急。
随着时间流逝,克里斯蒂亚诺看上去已经在里斯本和俱乐部站稳了脚跟,为此奥雷利奥庆幸不已。这也是俱乐部的成功:这位青训营主管非常清楚,并不是所有的马德拉人都能适应离岛之后的生活。“我见过不少十五六岁的孩子,待了一天就收拾行囊打道回府。”距离能使人心神涣散,正如它也能让人变得坚强。
事实上,罗纳尔多是马德拉岛有史以来为葡萄牙国家队效力的第一人。
15岁那年,他搬进了里斯本市中心的宿舍。他熟知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闲下来的时候,他会四处转悠,去附近的公园跑步,还会尝试红绿灯附近的赛车比赛,挑战自我。到了睡觉的时候他才会回到宿舍。
有一天晚上,宵禁过后(明知一定会被训斥),克里斯蒂亚诺和另外3个15岁的伙伴才从一家购物中心往回走。在地铁上,他们遭遇了一伙儿手持刀械的混混。这4位足球运动员里,有两人拔腿就跑,两人留在原地。猜一猜罗纳尔多在哪边?
他当然是那两个奋力抵抗抢劫者的男孩之一。最后,他们都没有被抢。
“他受了很多苦,但我们都很照顾他。他感受到了我们的温情,”佩雷斯分析道,“那让他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做好了准备。我们之间存在的不只是友谊,它更是一种永恒的联系。那就是我们给予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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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乌戈·皮纳所说,克里斯蒂亚诺不喝酒(除了少数例外),不抽烟,憎恨毒品。他亲眼见证了父亲迪尼斯和哥哥乌戈身上的种种经历。
罗纳尔多来里斯本两年后,他的哥哥开始吸毒。为了把他哥哥送进一家专科诊所,多洛蕾斯不得不向银行申请贷款,可他却在两年后重蹈覆辙,且在此后反复发作。
罗纳尔多已经在里斯本竞技挣了足够多的钱,他开始担起他的父亲从未真正担起的责任。他接管了家里的账单和各种开销。他在哥哥拒绝治疗的时候前去看望,并坚决要求把后者送去一家康复诊所。
如今,乌戈已经完全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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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我聊一聊两个想法和一个镜头。
克里斯蒂亚诺花费了越来越多的钱帮助他的兄弟姐妹们实现各自的目标。凯蒂娅录制了一张唱片;乌戈先是经营了一家有15位雇员的油漆公司,后来接手了马德拉罗纳尔多纪念馆的相关事务;罗纳尔多还给母亲购置了好几处房产。在许多足球运动员的家庭中,传统的角色似乎被颠覆了,这是又一个很好的例子。
迪尼斯是个酒鬼,乌戈是个瘾君子,罗纳尔多沉溺于体能锻炼。毋庸置疑,人的恶习是由各种心理因素和社会因素所致,但也有不少研究证明,基因也有着重要的影响,至少癖嗜的形成及其后续发展都和它脱不了干系。据估计,酗酒成性的风险当中有40%~60%要归于基因遗传。
还有那个镜头:2014年,为皇家马德里赢得队史第十座欧冠奖杯之后,克里斯蒂亚诺和乌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