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马德拉岛 一座平庸无奇的小岛(第2页)
雅尔丁的身边围绕着一群位高权重而不甚理智的人,像他这样的角色,你必须得和颜相待。
一眼望去,马德拉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雅尔丁那样的人,对他们而言马德拉就是全世界;而第二种则是开拓者扎尔科那样的人,他们离开了这里,去征服新的世界,只不过在岛上仍留有居所。事实上,从来没有马德拉人能够真正离开这里……
马德拉群岛的早期殖民者开拓了荒地,直至今时今日,小块农田耕作依然是岛上最主要的经济活动。然而,农作物歉收是常有的事。为了应对日益增加的居民,土地也越分越细。这样一来,安身立命就更困难了。无奈之下,人们只好背井离乡,不过大部分人走的时候,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回归故里。
马德拉群岛是欧洲、美洲和非洲连线上的一块弹丸之地,三大洲都在向它招手。也正因如此,远如南非和委内瑞拉这样的地方也出现了大规模的马德拉人社群。到了新的领地,这些马德拉人中的绝大多数很快就成为各自行业的中流砥柱——建筑工人、工厂工人、律师、酒店和餐饮业经营者。若不是为了征服新的世界,绝无必要离开自己的家乡。如今,全球各地共有75万人以马德拉人自居,他们都深深地为自己的血统感到自豪。这不会让您想起罗纳尔多吗?
* * *
第一次造访罗纳尔多故乡的时候,我有充足的时间在他出生的地方信步闲逛。默默无闻的法尔考村(QuintadoFalcao)坐落在半山腰,两条陡峭的马路,朴实无华的房子,窗户外面晾着的衣服,一家孤零零的商店,以及崎岖的水泥地上坐落着的一家带有塑料屋顶和露台的酒吧,构成了这里的全部。为了建造更多的政府救济房,罗纳尔多家的房子在不到10年前就被拆除了。
来自欧盟的资金促进了当地的繁荣,只不过,虽然自治政府极力掩盖事实,但这座岛屿其实已经漂浮在一片经济不平等的海面上。为了保护旅游业的发展,自治政府宣称当地仅2%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而慈善组织给出的数字则是20%。失业的情况十分普遍,政府的福利也并没有发到每个人手上。超过2。8万名马德拉公民靠当局发放的食物维持生活。
与此同时,富裕者仅占到了总人口的10%。
21世纪初,当地发生了一场有趣的转变。17世纪时,马德拉成为英国商人横渡大西洋时的停靠港,从那时起,这座岛屿就和英国紧密相连。在拿破仑战争期间,为了阻止法军的殖民,英军甚至两度占领马德拉。为了开发农场和葡萄酒生意,许多人决定在岛上开设商店。
维多利亚时期,许多有着布兰迪(Blandy)和利科克(Leacock)这类典型英国姓氏的女性会在她们的奢华宅邸中举办沙龙,早上喝着马德拉产的葡萄酒,下午则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茶点。
第二次世界大战标志着马德拉的港口战略地位以及英国在当地的势力消亡的开始。面对经济滑坡,新生代马德拉人纷纷卖掉了家族扎根数百年的住所,回到了英国。仅有200名英国裔居民留在了岛上,但是许多马德拉人乃至不少葡萄牙人都固执地相信,大不列颠的点点滴滴代表着一种令人艳羡的、更为优越的生活方式。
于是,英国人统治了3个世纪之后,新一代商人改变了当地的殖民风格。他们是葡萄牙探险家的后代,他们的先祖在南非和委内瑞拉发家致富。这群人中有佩斯塔纳、罗克以及贝拉尔多这样的大家望族,他们回到家乡巩固自己的资产,同时也着手改善岛上的基础设施,维护当地起伏不定的经济形势。
从我下榻的酒店所在的山丘放眼望去,您可以看见许多引人注目的宅邸,但也无法忽视搭在山口处的小屋棚、干裂的荒地上建了一半的房子和大街上的垃圾。
还有许多面容憔悴的老人,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 * *
行程的最后一天,我偶遇了里卡多·桑托斯,罗纳尔多母队安东里尼亚俱乐部的主席之子。里卡多和罗纳尔多同岁,两人曾做过队友,不仅曾在同一家俱乐部效力,也经常一同在街头踢球。他们曾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看起来有些腼腆的里卡多坚持表示,那段生活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前往机场的路上,我给费尔南多·埃吉迪奥打了一个电话,他是一位居住在丰沙尔的著名社会学家。费尔南多拒绝和我谈论有关罗纳尔多的事情。他不是唯一一个。
我隐隐地感觉到,许多马德拉人都对罗纳尔多极为尊敬,但即便如此,人们对他依然众说纷纭。当然了,成就的周围总是隐藏着敌人,但是一眼望去,在这里极少能看到像许多罗萨里奥人对莱昂内尔·梅西,或者布宜诺斯艾利斯人对迭戈·马拉多纳的那种近乎宗教信仰般的崇拜。
或许这只是反映了各个国家的民众体验足球运动的不同方式。
* * *
与某些同胞的说法截然相异的是,克里斯蒂亚诺其实很在意马德拉,而且非常关心那里发生的事情。2016年夏天,他在马德拉岛开设了第一家CR7连锁酒店,接下来还将在里斯本和马德里开设新店。他在海边有一幢房子,还在附近给他的母亲也建了一幢。2010年,泛滥的洪水导致40人遇难、上百人受伤,罗纳尔多慷慨解囊,资助岛上的抗洪救灾工作。这样的举动(包括免费广告宣传)帮助他的家乡马德拉巩固了其作为旅游景点的地位。
2013年12月,罗纳尔多开设了一家纪念馆,馆内收藏了他的155个奖杯和奖牌,27个有队友签名的帽子戏法场次比赛用球,以及许多讲述他生平故事的著名照片。或者说,至少讲述了故事的一部分。正如《每日邮报》2014年5月发表的一篇文章所言:“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足球运动员贝利坐拥3个世界杯冠军和1281粒进球。其职业生涯结束整整31年后,才有人发觉有必要以他的名义开设一家纪念馆。”纪念馆入口的两扇滑动门构成了一幅巨大的罗纳尔多照片,穿过大门即可进入“一座圣殿,宛如现代版的阿拉丁宝穴”,其中是罗纳尔多丰功伟绩的种种力证。
正如加泰罗尼亚诗人萨尔瓦多·埃斯普里于所说,真相的镜子往往被分裂成了极小的碎片。通常,这座纪念馆每周都要接纳1000名参观者,而他们都很乐意购买一块这样的碎片,因为这块碎片能够重述您想了解的关于罗纳尔多一家的故事。埃斯普里于还说过,每一块碎片都闪烁着些许光亮。罗纳尔多的奖杯当然是货真价实的,但是同样真实的还有桑托斯·阿韦罗一家曾经忍受并克服的重重困难。
* * *
玛丽亚·多洛蕾斯·阿韦罗出生于马德拉的卡尼萨尔,在20世纪50年代,这里民不聊生。她的哥哥比她早出生一年,却一直没有正式登记,直到多洛蕾斯降临。在贫困家庭,官方文件如一门外语般晦涩难懂,招人厌烦。
从那时起,罗纳尔多母亲的故事就贴上了艰苦奋斗的标记,这在马德拉再寻常不过了。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她面临着一场无休止的斗争,自出生起,她成功的机会便十分渺茫。
多洛蕾斯的母亲玛蒂尔德在她5岁时因心脏病发作离世,年仅37岁。玛蒂尔德留下了4个孩子。家里没有钱买食物和衣服。由于母爱的缺失,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多洛蕾斯早早就担起了母亲的角色。
她的父亲若泽·维韦罗最后将4个孩子分别送去了两间教会孤儿院。玛丽亚·多洛蕾斯每天都哭个不停。孤儿院的修女对他们施行体罚,多洛蕾斯常常因为拼错单词这样的小问题受到惩罚。她好几次都试图逃出孤儿院,却都被抓了回来,且受到了严厉的处罚。她的父亲从不探望她。她别无所求,一心只希望兄弟姐妹过得好一些,并尽快与他们团聚。
有一天,若泽带着他的新妻子安热拉来到了孤儿院。多洛蕾斯的继母有5个孩子,而且当时还怀着6个月的身孕。
在玛丽亚·多洛蕾斯9岁时,修女们决定向若泽发出最后通牒:他必须把遍体鳞伤的多洛蕾斯带走。他照做了。
多洛蕾斯的继母动不动就毒打她,悲愤之下,她离家出走了。他们把她抓了回来,绑在桌腿上,阻止她再次逃跑。多洛蕾斯遭受的家庭暴力也波及了她的弟弟妹妹。她的父亲决定将她送往一家精神病院,但是精神病医生告诉若泽,他的女儿没有毛病。问题不在他女儿身上。
多洛蕾斯想过自杀。
若泽和安热拉的家中没有水也没有电,却住了12口人。5个孩子挤在一间房里睡觉。多洛蕾斯13岁时,父亲就让她辍学了。上学是男孩子的事儿。她不得不开始打工,编制收割时用的柳条筐来卖钱。她每周工作6天,从清晨5点30分就开始忙活。
18岁时,多洛蕾斯遇到了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