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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和进阶阅读
《蒙古秘史》现已出版了几个译本。最权威的英文《蒙古秘史》研究成果当属罗依果(LgordeRachevoiltz)的著作,长达1500页,分两大卷,再加一个较短的附录。最容易读的是内蒙古达斡尔人乌尔干奇·奥农(UrgungeOnon)的译本,篇幅较短。由于他自己是蒙古人,他提出了许多宝贵的见解,并对文化和文字背后的含义作出了深刻的解释。最糟糕的是哈佛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弗朗西斯·克里夫(FranianCleaves)的译本。克里夫试图逐字逐句直译,同时采用莎士比亚和《圣经》的文体风格,但似乎有些过头,其结果不仅是对《圣经》和莎士比亚的侮辱,也是对蒙古语的侮辱。不过这个译本仍值得花点工夫读一下,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证明这样的翻译还不如不做。好在保罗·卡恩(PaulKahn)修改并删节了这个译本,使之成为最文雅的英语译本,他的诗体译本是很好的《蒙古秘史》入门读物。
穆斯林的记载分成了亲蒙古和反蒙古两大对立派别,而他们几乎都采用两个名字相似但观点相反的历史学家提供的史料。文学造诣极高的波斯人阿塔·马利克·术外尼,像他的父亲和许多男性亲属一样,曾忠实地服务于蒙古人。他出生于1226年,刚好在成吉思汗去世前不久,他在青年时代的一段时间一直生活在蒙古首都哈喇和林,后来做了蒙古驻巴格达总督。术外尼详细地描写了蒙古汗廷,并试图证明成吉思汗及其后裔的行为符合《可兰经》的教义。他权威的著作是《世界征服者史》,迄今为止仍然是描写成吉思汗的最好史料,不仅因为该书提供了丰富的信息,也因为作者所使用的丰富美丽的波斯语言。他过度地使用了富有想象力的隐喻,这可能会使一些爱挑剔的文人感到不快,但我很喜欢,并试图尽可能多地借用。
他的竞争对手——博学的闵哈依·奥·西拉杰·术兹札尼,曾奋起抗击蒙古人,从心底极其痛恨他们,认为他们是地球上最卑劣、最邪恶的生物。术兹札尼于1193年出生于今天的阿富汗,与成吉思汗同时代,但从未见过他。他逃过了蒙古入侵,最终逃到德里避难,在那里他严厉地警告穆斯林,蒙古人是他们宗教史上的最大威胁。他描写了蒙古人几乎超人的力量,并提供令人难以置信的统计数字,声称从不超过十万居民的城市竟然有数以百万计的人被屠杀。
格雷戈里·巴·希伯来斯,1226年出生于今天土耳其的一个犹太家庭,与术外尼同岁。他成了一位牧师、主教,最终在叙利亚东正教教堂被封圣。他写了许多神学和历史著作,包括《世界历史》,他一直称赞蒙古人是上帝派来的使者,拯救基督徒脱离穆斯林的压迫。
在所有历史学家中,记述最全面而且可能是最公平的当属拉施德丁,他写成了一部世界历史,称为《史集》。他曾遭受过命运最严厉的打击。他的一生从1247年开始,至1318年结束,跨越了蒙古人在今天的伊朗和伊拉克几乎全部的统治时期,而他则成了蒙古政府中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人。他本来是犹太人,后皈依伊斯兰教,却为蒙古人工作,因此受到了很多既不信任犹太人又痛恨蒙古人的人的反对。当他的保护人伊儿汗国的完者都汗于1316年去世后,拉施德丁的敌人抓住机会整他,指控他毒死了汗,并于1318年把他处死。虽然他最初是作为一个穆斯林被埋葬的,但宗教激进分子最终亵渎了他的坟墓,他的尸骨在15世纪初被移葬到了犹太公墓。如果不是蒙古人出手相救,他所撰写的蒙古史手稿也可能被毁掉了。蒙古人用了一些史上最漂亮的微型画插图装点这部书。
拉施德丁的很多手稿都遗失了,或尚未翻译,但《成吉思汗的继承者》含有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虽然他的散文不及术外尼,但他作品的插图版包含了一些最精彩的波斯微型画,因而被频繁复制。
在西方,几乎所有关于蒙古人的早期信息最初都来自两位特使,二人都是天主教神父,他们在成吉思汗死后不久访问了蒙古,当时很多认识他的人都还活着。乔瓦尼·勃朗嘉宾是圣弗朗西斯早期的弟子之一,他在1245年作为教皇英诺森四世的特使和间谍被派往蒙古。虽然身体肥胖,年过六旬,但他还是设法返回述职,并撰写了一份简短而宝贵的报告,记录他此行的经历和他遇到的蒙古人。陪同他旅行的波希米亚人斯蒂芬对他的叙述作了补充和评论,他的报告提供了一些有趣的信息,但着重对蒙古人进行批评和谴责,而不是描述和分析。
第二位天主教特使是威廉·鲁布鲁克,他于1253年由法国国王路易九世派遣前往蒙古。他比勃朗嘉宾年轻,也受过更好的教育,他在蒙古汗廷和首都哈喇和林也受到了较好的接待,而他的叙事风格也更生动。他很喜欢描述蒙古宗教思想和其他宗教思想,以便证明他们的错误和他自己高明的逻辑,只是他的说法通常并不令人信服。
每种记载都在某些方面存在严重偏向,大多数史料诋毁蒙古人,但也有些激烈地为他们辩护。这些史料是用多种语言写成的,包括蒙古语、汉语、拉丁语、波斯语、亚美尼亚语、阿拉伯语和俄罗斯语等,从道教、伊斯兰教、儒教、基督教和佛教等不同的角度对成吉思汗生平和蒙古文化进行了丰富和多维的观察,各有其独到的见解。
中文史料方面,南宋使臣赵珙、彭大雅和徐霆的原始报告是记录蒙古崛起的最原始的亲身见证。尽管这是一份向皇室提交的篇幅简短、语言枯燥的官方报告,但它提供了一些最可靠的信息。面对蒙古入侵的可怕威胁,使臣特别着重描述了军事信息。1370年,元朝灭亡后,明朝皇帝下诏编撰《元史》,该书从成吉思汗开始记载,是一部权威的官方蒙古史册。虽然编撰的时间很短,存在相互矛盾之处,蒙古名字写法也不一致,但它仍然是关于蒙古帝国的比较权威的著作。其中只有很少部分被译成了英文。
从17世纪开始,蒙古人皈依了佛教,有几位学者撰写了很精彩的蒙古历史。后来的蒙古史书很少记载有关蒙古传统宗教习俗,因为这些书都是由佛教僧侣和学者撰写的,力求使蒙古早期历史符合他们自己的教义。这些二手史料,有时转录成多个版本,版本之间略有差异,但这些差异却很重要。书名类似,多用贵金属或宝石命名,如《黄金史》《宝石史》《珠史》《宝明经》等。有些已经译成英语,但翻译死板僵硬,把最激动人心的故事弄得暗淡无光、了无生气。
19世纪,亚洲大部分地区正遭受着欧洲的殖民压迫,当时的学者和活动分子开始把成吉思汗看作第一位泛亚主义统治者。曾就读于剑桥大学的日本学生末松谦澄撰写了一部关于成吉思汗的历史论文,1879年在伦敦出版,书名为《伟大征服者成吉思汗的身份与日本的英雄义经》(TheIdentityoftheGreatquerhisKhanwiththeJapesune),后被译成日语。末松谦澄声称,成吉思汗其实就是12世纪的日本武士英雄源义经,他伪造了自己死亡的假消息,逃到北海道,然后前往蒙古,在那里,他组建了军队并开始征服世界。[633]这种离奇的说法出现于日本的工业崛起时代。日本在历史上长期闭关锁国,此时却打算谋求自己在世界上的一席之地了。成吉思汗是日本人的说法突然提高了日本在世界历史上所发挥的作用。其他作家继续发挥这一想法,把日本和蒙古联系起来,并声称成吉思汗帝国是新的亚洲帝国的历史先驱。
但有一位作家与众不同,他就是19世纪的成吉思汗后裔、生活在内蒙古的尹湛纳希。他就像现代版的耶律楚材,曾被训练成为一位中国学者,一度非常忠于他的蒙古民族,同时也对蒙古人进行了激烈批评。他的父亲留下了一部尚未完成的关于成吉思汗的小说,尹湛纳希在此基础之上写成了一部关于蒙古族哲学和身份认同的最深刻的著作。这部书的书名叫作《青史演义》,它与佛教书写形成了鲜明对照,是一部哲理性小说。《青史演义》是继7世纪前的《蒙古秘史》之后最重要的蒙古文学作品。[634]
《青史演义》中最有意思的部分是篇幅很长的前言,概述了尹湛纳希关于哲学和宗教的思想。他生活在清末,亲眼看到了自己周围的腐败和失败。虽然他生于富裕之家,但因煤矿投资失败以及自家庄园发生的农民起义,失去了很多财产。身处毁灭性的混乱环境中,他从成吉思汗更自由、更有序的社会思想中得到启发。成吉思汗的范例表明,亚洲人不需要向西方寻找关于自由、民主和社会正义的思想,他们在自己周围就可以找到伟大的亚洲领袖的先例,如孔子、佛陀、老子、成吉思汗等。他没有直接抨击清朝官员,而是援引先哲的教导对他的中国同胞提出了尖锐的批评,说他们懦弱、伪善和虚荣。他认为,亚洲曾经是历史的驱动力,只要遵循这些先哲们的理想并付诸行动,它就可以再次成为世界的哲学和政治中心。
在尹湛纳希的精神感召下,今天,新一代的蒙古族学者正在书写他们自己民族的历史。我希望并期待,他们的分析将超越前人的著作,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的著作,勾勒出一个更完整的成吉思汗画像,这样,他独特的远见卓识就有可能在未来的风暴中为我们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