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2(第4页)
拉撒路谢了他,给了卡罗尔一个晚安吻。她显然对这个吻很是期待。乔治似乎因为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该再索要晚安吻了,所以犹豫着没有上前,拉撒路只好跟他握了握手,夸他握得很有力。这时,约翰逊先生到家了,于是,大家又重复了一遍互道晚安的礼仪。
五分钟后,史密斯太太、她的父亲和拉撒路在客厅中坐定,面前摆着咖啡和蛋糕,拉撒路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拜访这家人的场景。除了他和外公爷儿俩穿上了军装,现在的画面和之前一模一样。他们每个人都坐在那天晚上各自的位置上,史密斯太太一如既往地以优雅矜持的姿态为他们端茶倒水,就连桌上的茶点都和那天是一样的。于是,他开始寻找不同之处,最后只找到了三处:他的大象玩具不在史密斯太太的椅子后面,他们在游乐园赢的奖品放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另外就是钢琴上摆着展开的活页乐谱,那页的曲名是《你好,总机,给我接无人区》。
“爸,你今天回来得真晚。”
“晚上见了七个新兵,还是老样子,要么是大块头,要么是小虾米。泰德,我们部队征来的都是正规军不要的货色。当然,这样的兵源正适合我们。现在我们的机枪连有刘易斯式轻机枪了,还有数量充足的春田步枪。我不是抱怨,可这之前我们简直像潘乔·比利亚[27]手下那帮土匪。闺女,那张桌子上是什么东西?好像放得不是地方啊。”
“是我自己赢来的丘比娃娃,所以我想着把它放在钢琴上面,那个位置尊贵。至于泰迪熊,那是西奥多上士赢的,也许他要带着它去法国吧。爸,我们去了电动公园,西奥多上士为赢来这些奖品花的钱应该差不多是奖品本身价值的两倍。我们今天特别走运,玩得很开心。”
拉撒路看得出,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和一个单身汉出现在公众场合,还是在她丈夫不在家的时候?于是,拉撒路开口了:
“史密斯太太,我不能带它去法国。我和伍迪说好了,你不记得了吗?我要拿我的泰迪熊换他的大象玩具。我想说好的就不能改了吧。那之后他就一直拿着这小熊呢。”
约翰逊先生说:“泰德,如果你不黑纸白字把约定写下来,那他一定会哄骗你。这么说,你们俩带伍迪去电动公园玩了?”
“是,先生。咱们私下说说,我打算战争期间把大象留给伍迪看管。但是我会先和他讲条件的。”
“他还是会骗到你的。莫琳,我本来是想让你别带孩子了,自己好好放松一下。伍迪这孩子尤其难带。你怎么就把他也带上了呢?”
“爸,我们一开始没带他,是他偷偷藏在车里的。”她明明白白地讲给父亲听,只不过有些事她故意没提,也没说时间。
约翰逊先生摇摇头,好像开心起来:“这孩子以后要么会被绞死,要么一定会有大出息。莫琳,当时你真该打他一顿,把他送回家,再和泰德继续开车兜风。”
“行了,爸,别大惊小怪的,我兜风了,而且感觉很棒。我让伍德罗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上,后来我去公园玩得非常开心。要不是伍德罗不请自来,我也享受不到这么多乐趣。”
“伍迪这么做也并非全无道理。”拉撒路承认,“我确实答应带他去电动公园了,可是之前一直没兑现。”
“真该狠狠揍他一顿。”
“爸,现在揍他也晚了。再说,我们确实玩得很开心。我们还碰上了跟咱们上一个教堂的人——劳蕾塔·辛普森和克莱德·辛普森。”
“那个老巫婆!莫琳,她一定会在背后说你闲话的。”
“我觉得不会。伍迪当时在坐小火车,于是我们聊了会儿天。不过,你可能得帮我圆谎,请务必记得布朗森上士是你大姐的儿子。”
艾拉·约翰逊扬起眉毛,咯咯笑了:“萨曼莎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泰德,我大姐驯马时摔了下来,死那年八十五岁。死前她弥留了一段时间,最后扭头面壁,拒绝进食而死。好的,我记住你说的了。泰德,比起说你是我那喜欢寻欢作乐的老哥的儿子,这个说法更稳妥,更难查证。萨曼莎死前生活在伊利诺伊州,有过三任丈夫,我可以跟这儿的人说其中一任姓布朗森。你介意我给你安排了个家吗?”
“我不介意,不过我更喜欢把这儿当成我的家。”
“我们也喜欢让你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孩子。莫琳,咱们的年轻小姐回来了吗?”
“她和你前后脚到的家,爸。他们在厨房呢,她说想给乔纳森做个三明治,但我知道那是个借口,不过是想避开大家,和乔纳森亲热一番罢了。如果你想拿吃的,就由我去厨房取吧。我会弄出点动静来,好给南希留出从他的大腿上跳下来的时间。西奥多,南希订婚了。我们刊登了正式的声明。我觉得最好现在就让他们结婚,因为他马上就要参军了。你觉得呢?”
“我恐怕没资格就此发表意见,史密斯太太。我希望他们俩幸福快乐。”
“他们会的。”史密斯太太说,“他是个很棒的小伙子。我想让他加入第七团,但是他非要等过了生日再说,他想直接加入正规军。其实再过三年他才满足服役的年龄条件。可这就是精神。我喜欢他。泰德,如果你想回屋,可以从那边绕一下,别经过厨房。”
又过了几分钟,这对年轻人才从厨房出来,他们没有坐下,而是礼貌地跟大家道了别。然后,南希出门在前廊上和她的情郎道了声晚安便进门,回到大厅坐下了。
约翰逊先生把打了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我该睡觉了。泰德,你要是有脑子的话也该去休息了。这里早上很吵,住你的房间更觉得吵,所以晚睡得不偿失。”
南希飞快地说:“外公,明天我会嘱咐年纪小的孩子都安静点,好让泰德舅舅多睡会儿。”
拉撒路站起身:“谢谢你,南希。我昨天晚上在火车上没休息好,所以还是现在就回屋睡觉好了。明天早晨不用刻意保持安静,反正吹起床号的时间我就会醒来。习惯了。”
史密斯太太站起身:“我们都去睡觉吧。”
约翰逊先生和他握了握手,道了声晚安。史密斯太太象征性地在拉撒路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和迎接他时的那个吻一样。她说感谢他让她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并催促他说,既然他有在起床号的时间醒来的习惯,那就更应该赶快回屋睡觉了。南希等了一会儿,待大人们都上楼去后才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拉撒路回到他的房间,准备好好泡个澡。莫琳说过,想的话随时可以放水泡澡,不会吵醒孩子们的。于是他打开水龙头,然后回去打开背包,将那份小小的礼物取出来,拿进洗手间,把门从里面锁上。卧室里没有能打开洗手间的钥匙。礼物装在一个小小的扁平盒子里,恰好能放进一双吊袜带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想着看过后再原样把它包好。
啊,是那双吊袜带!和她说的一样,有些褪色,而且显然不是新的。还有——太好了!上面都是她独有的令人心旌摇**的芳香。不知它能否长久地留在上面,好让他把这双袜子带回去,分析这精致美好的香气,然后将它增强,永久保存下来?或许在计算机的帮助下,技艺高超的气味学家可以将缎子和橡胶的气味分离出去,单纯增强她的气味。他得去塞古都斯星找这样的专家帮忙。为这事,他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现在,我们来看看那些有“性暗示”的字句——一只袜子上写着“全天营业——需要服务请按铃!”,另一只袜子上写着:“请进!欢迎来把火烧旺。”亲爱的,这些可算不得什么“性暗示”啊。
吊袜带下面是一个简单的信封。他把吊袜带放到一边,拆开信封。
还有一张照片,虽说拍得有些业余,但是按照此时此地的标准来评价,这是一张品质非凡的摄影作品:上面只有莫琳一个人,她优雅地站在室外灿烂的阳光中,身后背景是茂密的丛林。她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相机镜头,穿着打扮和法国明信片上的女郎一个风格。拉撒路感到体内涌起一股**。哦,慷慨的小宝贝,你真是太信任我了!这张照片难道并非只有一张?当然不会,布莱恩应该洗了不止一张。无疑,他肯定贴身带了一张。这一张想必是一直以来就锁在你卧室的某个角落。没错,没有穿紧身胸衣你的腰肢也一样苗条,胸部也没有像你说的下垂了,那对**很可爱,而且,我看得出是什么让你展露出了那样快乐的笑容。谢谢你,谢谢你!
除了照片,还有一样薄纸包着的扁平东西。他将包装轻轻打开,里面是绿丝带系着的一大绺红色毛发,格外卷曲,所以形成了一个圈。
拉撒路盯着它,边看边想,莫琳,我的挚爱,这是其中最珍贵的礼物了。但愿你剪的时候足够小心,不然布莱恩会注意到那里少了一撮毛。
他再次挨个儿看了一遍她的每一份礼物,把它们恢复成未拆开时的样子,把盒子重新放到包的最深处,给包上了锁,关掉水龙头,脱掉衣服,迈入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