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第3页)
“稍息,中士。把门关上。坐吧。”
“是,长官。”一脸困惑的拉撒路照做了。他从未想到史密斯上尉会找他,而且他也一直没向上级请长假去堪萨斯城,原因有二:其一,他的父亲周末可能会在家;其二,他的父亲周末可能不在家。拉撒路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糕,反正这两种情况都是他登门拜访时极力避免的。
结果一个传令兵骑着带挎斗的摩托突然找到他,命令他“去史密斯上尉处报到”;直到他见到史密斯上尉,才发现这位“史密斯上尉”就是布莱恩·史密斯上尉。
“中士,我岳父跟我讲了关于你的许多事。我的妻子也是。”
这不是一个问句,所以他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于是,拉撒路装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史密斯上尉继续道:“哎呀,行啦,中士,不用觉得难为情。咱们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我的家庭可以说是已经‘收养’了你,我也衷心欢迎这个决定。事实上,这也符合咱们陆军部目前正通过红十字会、基督教青年会和教堂逐渐落实的一项计划,让每个穿上军装的小伙子都能定期收到来信。换言之,就是让每个没有家人的新兵都在战时有家庭‘收养’。之后他的家庭就可以记着他们的生日,届时寄给他们小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长官,这主意听起来不错。上尉的家人为我做的一切确实有利于我保持高昂的士气。”
“听到这个我很高兴。如果由你来实施这项计划,你会有什么举措呢?大胆说,别怕表达自己的观点。”
(老爸,只要给我一个岗位,我就能在岗位上做出一番事业来!)“长官,我可以分两步——不,分三步来实施计划。前两步是准备,第三步是执行。首先,找出没有家人的新兵;其次,在做第一步的同时,找到愿意帮这个忙的家庭;最后,让新兵和这些家庭结成对子。第一步得由一级军士长来做。”(军士长会爱死这个活儿的——才不会。)“他们会要求信件到来后,由各连队的文员对照花名册查看每个人的收信情况,结束后再把信件分发到个人手中。还有,做这件事必须速度快。无论什么原因,长时间扣留信件都不是一个好主意。但这一步不能交给副排长做,他们还没做好准备,会误事。邮务兵把信件一交给各连队的文员,这事就要开始做了。”
拉撒路想:“我接下来的话希望上尉别见怪,这件事要是成了,咱们部队的司令官必须派他的副官传令给各连连长,让他们每周汇报其连队中每个人收到了多少封信。”(这大大侵犯了士兵们的隐私,同时也会让部队淹没在成倍增长的事务性工作中!思乡成疾且有家人在世的士兵们确实会收到来信,独来独往惯了的人却根本不希望收到什么家信,他们想要的是女人和威士忌。这个“干旱”的州卖的威士忌喝起来跟土拨鼠的尿似的,生生让我这个嗜酒如命的人都戒酒了。)“上尉,应该不需要单独为此事准备汇报文件,只需要在日常周报后面加一栏,填写统计数字即可。要是这项工作太耗费时间,连队的指挥官和军士长肯定会怨声载道、推三阻四,司令官收上去的报告里也会大多是文职干部凭空想象出来的数字。上尉一定知道这点,我很肯定。”
拉撒路的父亲露出笑容,像极了泰迪·罗斯福:“中士,我原本在给将军写一封建言信,现在听了你的话,我要重新写了。只要我还负责‘计划与训练部门’,只要我还管事,就不会让新计划给咱们部队添负担,毕竟要处理的文件已经堆成山了。我一直在努力把该计划涉及的工作量压缩到最小,你刚刚也告诉我了该如何去做。现在,我问你,一开始上面给你参加军官培训的机会,你为什么拒绝了?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归根结底这是你的事。”
(老爸,我不得不对你撒谎了。因为我没法实话实说,要是一名排长听命率领全排战士“跳出战壕”,那他的预期寿命就只有二十分钟左右。这场战争太残酷了!)“长官,这么说吧,假设我申请参加军官培训,那么得等一个月的时间申请才会获批。然后我会去本宁堡军事基地、利文沃斯堡军事基地或者上头安排的其他地点进行集训。集训结束后,我会回到这里、布利斯或者其他地方带新兵。和新兵待上六个月,我们才能一起开赴海外战场。我听说,‘到了那边’之后,等着我们的是更多的训练。林林总总,这些时间加起来得有一年,到时候战争都结束了,我等于从来就没参加过。”
“嗯……你说得有道理。你想去法国吗?”
“想,长官!”(老天爷,当然不想啦!)
“就在上周日,在堪萨斯城,我岳父告诉我你准会这么说。不过,中士,你可能不知道,你若是留在现在所在的宿营地,结果还是上不了战场,肩上的军衔也升不上去。我们‘计划与训练部门’关注着每一个教员,教得不好的,我们就把他送到战场上去,可要是教得好,我们会把他紧紧抓在手心里不放。”
“只有一个例外,”他父亲再次露出了微笑,“上峰请求我们——
‘请求’比‘命令’礼貌一些——把我们最好的教员派到法国去,在后方培训新兵。我知道你肯定能胜任。自从我岳父提过你之后,我就每次都特意要求看你的周报。对于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人来说,你对格斗的掌握程度出人意料,而且你不喜欢循规蹈矩。私下说,我觉得这一点很棒,并非缺点。严格遵守纪律的士兵上不了战场。Est-cequevousparlezlalanguefran?aise?(你会说法语吗?)”
“Oui,mone。(会,我的上尉。)”
“Eh,bierevousavezenr?léautrefoisenlaLégière,-cepas?(那太好了!你加入过外籍军团,不是吗?)”
“Pardon,mone?Jeneprendspas。(抱歉,我的上尉,您说什么?我没听懂。)”
“你要是再多说几句法语,我也听不懂了。不过,我正在努力学习,因为我把法语视为一张船票,可以带我离开这个满是灰尘的地方。布朗森,你就当我没问过刚才的问题。我还得再问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简单明了的回答。法国当局是否有可能在找你呢?其实对你的过去,我和陆军部一点都不关心,但是我们必须保护自己人。”
拉撒路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老爸相当于在问我,我有没有当过外籍军团的逃兵,或者是否有过从“恶魔岛”[23]之类的地方逃走的经历,如果有,他好设法让我免于法国的制裁。)他说:“完全没有那种可能,长官!”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军营中有这样的传言,约翰逊老爹既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说起他,你站起来一下。现在向左转,再向后转。布朗森,现在我信了。我不记得我妻子的奈德叔叔长什么样了,但是我觉得你很有可能和我的岳父有血缘关系,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样一来,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就成了亲戚。等战争结束了,也许我们可以追根溯源,好好查查看。我知道孩子们现在都叫你‘泰德舅舅’,这个称呼很合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没意见。”
“长官,我完全没意见!不管怎么说,有家人真好。”
“我觉得也是。还要嘱咐你一句,出了这道门,你就要忘了这件事。我想这几天就会有人来选拔去法国的士官,之后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一次短暂的休假。趁那个机会,你就把该了结的事情都处理好。prenez-vous?(明白吗?)”
“是,我的上尉,那是自然。”
“我真希望我能告诉你,我们会在同一支队伍里。要是那样,约翰逊老爹肯定会非常高兴。可现在还不好说。另外,你要记住,我可什么都没告诉过你。”
“上尉,我已经忘了您说过什么了。”(老爸还觉得他这是给我施了什么恩惠呢!)“谢谢您,长官!”
“不用谢。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