Ⅻ 养女的故事接上篇(第6页)
密涅瓦,它发现了一个小池塘。一股细细的水流沿着石头淌下来,流了几米,然后积成了一个封闭的小水洼。只能说在那个时节池塘是封闭的,但是我能看出来,要是到了洪水季节,池塘会打开一个缺口,水一定会溢出去。我还在附近发现了许多动物来过的踪迹,有疾行兽和草原山羊的脚印,还有很多我辨别不出来的动物的痕迹。我有种感觉,现在正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我,我真希望后脑勺上也长着眼睛。泉眼附近的光线昏暗,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都长得比别处茂盛,而且当时太阳就要下山了。
我进退两难。我不知道为什么先找到水源的是狗,而不是卸下挽具的骡子。毕竟骡子是能闻到水源的。不过,那些骡子肯定也快到了,可我不想让它们喝得太快。尽管骡子都很懂事,但它们非常渴的时候会飞快地喝水,而且会喝得很多。当时我的骡子就已经到了口渴难忍的状态。我想亲自盯着每一头骡子喝水,不想它们有任何闪失。
另外,我也不想让它们走到池塘里。那池塘的水挺清澈的,水质应该不错。
狗喝完了水。我看着弗里茨,真希望它也能像骡子一样说话。我带什么能写字的东西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要是我命令它去把朵拉叫过来,弗里茨肯定会努力完成这个任务,但是她会来吗?我已经叮嘱过她了,让她待在栅栏里等我回去。密涅瓦,我当时没想清楚,高温和缺水让我头脑发昏。我应该告诉朵拉随机应变的,因为如果我离开太长时间,天色又越来越晚,她一定会来寻找我的踪迹。
不过,我至少还保持了一份理智,我像基甸[10]一样,用双手捧起水来,接连喝了好几口。这几口水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把工装的背带褪下,脱掉衬衫,将它浸在水中,然后把它拿出来递给弗里茨。“去找朵拉!把这个交给朵拉!快!”我觉得它一定是以为我疯了,但它还是听话地叼着我的湿衬衫跑去了。
接着,第一头骡子出现了。赞美神明,来的是老巴克!
之后我就毁了一顶帽子。
那顶帽子是撒刻送给我的礼物,说是什么天气状况下都适合戴,布料透气又防水,即使在瓢泼大雨中,它也能让你的头保持干爽。真相是,这帽子确实算是透气,但我一直没机会测试它是否防水。
巴克喷着鼻息,准备走进齐膝深的水塘。我叫住它,把盛满水的帽子递到它面前。然后,我又递给它第二次,第三次。
“差不多了,巴克。集合,叫别的骡子来喝水。”
巴克喝够了水,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它发出一声像喇叭似的呼唤,那是骡子之间的语言,不是英语。我就不学了,总之它的意思是“排队喝水”,如此而已。表达“集合,等着戴挽具”时又是另外一种声音。
然后,我开始努力对付这十几头渴疯了的骡子。好在我有巴克和巴克的助手比乌拉,以及巴克的另一个助手麦克白夫人的帮助,再加上那顶其实不太防水的帽子,我们终于把这事做成了。我一直不知道骡群中的等级制度是怎样建立的,但是似乎其他骡子都清楚该听谁的。巴克只要下令让它们排队喝水,它们就会老老实实地按照一贯的先后顺序排成队。要是有年轻的骡子想往前挤,那么它得到的最轻惩罚就是被咬耳朵。
等到最后一头骡子喝完水之后,我的帽子已经彻底没形了。不过,这会儿朵拉带着弗里茨赶来了,她右手握着针击枪,真是太好了!她左手里拎着两个水桶。“排队喝水!”我向我的军士长下令,“巴克,你再让它们排好队。”
有了两个水桶,再加上我们现在是两个人忙活,我们很快就给每头骡子都喂了一桶水。然后,我从弗里茨那儿把衬衫拿了回来,用它擦洗了一下水桶,然后就用它们盛满了水。于是,我第三次叫骡子们排队喝水,这次我让巴克组织它们去池塘边喝了。
它照做了,但依然是按着它的原则来做的。离开时,我和朵拉都是一手提水桶,一手握枪。与此同时,巴克在组织其余的骡子喝水,每次只准一头上前,而且必须按照原先的顺序来。
日落时分,我和朵拉,还有两条狗已经回到了骡车旁。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给山羊、母猪、猫和鸡都喂过水了。然后我们庆祝了一番。密涅瓦,我郑重发誓,喝了我们留给自己的半桶水之后,我和朵拉酩酊大醉。
我们还煮了新鲜的肉吃,可以说是吃了我们能吃的一切。最棒的是我们洗了热水澡!能用上肥皂的那种洗澡!我还刮了胡子。我把朵拉的铁壶拿到水塘边,她拎过来一只水桶。我升起篝火。然后我们就按照一人洗澡一人放哨的方式,轮流洗去身上的臭味儿。
第四天早晨,我们继续向无望关方向前进。这时候我们不仅精神饱满,体力充沛,我和朵拉身上还添了香气,一路上不住地夸对方好香。
那之后我们再没有缺过水。我们前方的某个地方一定有雪,我能从微风中感觉到,有时候还能瞥到山间的白色。我们越往高处走,就越经常见到小溪。这时节太干燥,溪流是断断不会流到山下的草原上的。一路上我们身边的树木也郁郁葱葱,十分繁茂。
我们在靠近关隘的一处小山坡上停下了来,我把骡车和骡子都交给朵拉,和往常一样嘱咐她如果我没有回来该怎么办:“我应该天黑前会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你只能在这里等一个星期,不能更长,明白吗?”
“明白。”
“好,一周后,你得减轻第一辆骡车上的负荷,把你觉得路上用不到的东西都抛下。把吃的都放到那辆骡车上,再把第二辆骡车上的水桶都倒空了,放到第一辆上。把母猪和鸡放生,然后转头往回走。到我们今天早些时候路过的那条溪流时,把所有的水桶都装满。之后无论如何也别停下,每天都从清晨赶路到日暮。你必须只用我们来时一半的时间回到离分区。怎么样?”
“不行,先生。”
密涅瓦,几个世纪以前,我遇上这样顶嘴的人一定会火冒三丈。但是我成熟了,大概只过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我就意识到我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如果我没了,她恐怕很难坚守这个在我的强迫下发下的誓言。“好吧,朵拉,告诉我为什么不行,还有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我觉得你的解决方案不好,那我们也许应该现在就返回离分区。”
“伍德罗,虽然你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你要求我做的是我变成寡妇之后该做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要是我真成了寡妇,我一定会那么做的!”
“我明白这点,我还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骡车都留在这儿,因为你不确定你能不能在更高的地方让车掉头。”
“是的,也许这就是前人的遭遇——到了一个地方,不能前进,也不能掉头,然后尝试各种方案,一遍又一遍地试。”
“是啊。可是,我的丈夫,你说的是只离开一天,半天去,半天回。伍德罗,我不会认为你一周不回来就等于死了,我做不出那种事!”她死死盯着我,眼中噙满了泪水,但她没有哭出来,“我必须见到亲爱的你的尸体才行,我必须确认了。如果100%确定你死了,我会尽快并且尽可能安全地返回离分区。然后我会按照你说的去找马赫,把你的孩子生下来,养大,尽全力让他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人。但我必须确定你死了才行。”
“朵拉,朵拉!我要是一个星期不回来,你应该能明白我肯定是死了,没必要去找我的尸骸。”
“先生,容我说完。如果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一切就只能靠我自己了。我会第二天一早就骑着贝蒂出发,再带上另外一头配鞍具的骡子。中午我就返回。
“也许我无法找到你,那我就在上面找一个足以停下一辆骡车并供其掉头的地方。如果我找到了这样的地方,就赶着一辆骡车上去,停在那儿当大本营,然后我会去更远的地方找你。我第一次找不到你可能是因为没看到你留下的痕迹,或许我跟着骡子的蹄印寻去,找到了你的骡子,可你并没有骑在骡子上。不管怎样,我都会一次次寻找,直到彻底丧失希望!然后我才会骑上骡子,尽快返回离分区。
“但是,亲爱的,如果你还活着,就算断了一条腿,但只要你身上带着一把匕首,赤手空拳也一样,总之,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疾行兽或其他野兽伤害到你的性命。如果你还活着,我会找到你。我一定会的!”
于是我妥协了,和她对了一下表,商量好了几点返回。然后我骑着比乌拉,带着巴克动身去前面侦察情况了。
密涅瓦,我们之前至少有四支拓荒队挑战过无望关,但无一返还。我非常确定,他们所有人都是败在了太心急、不够耐心上,面对极大的风险他们也不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