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家事(第9页)
“拉撒路……”
“怎么了,密涅瓦?”
“根据诊所公开的文献,我们还有一个选择,安全且肯定能实现,那就是用这个方法克隆出您的双胞胎妹妹,不是一般的,而是您的孪生妹妹,与您的不同之处只有性别。我们需要为她找个代孕母亲。此外,因为她的大脑将正常发育,所以无须人工催熟。这件事符合您对新奇有趣的定义吗?看着一个女版的自己长大成人,怎么样?您可以给她取名叫‘拉祖丽?朗’。”
“呃……”拉撒路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不动声色地说:“祖父,我想我赢了我们的第二个赌约。这件事儿既新鲜又有趣。”
“你等等!不能这么做!你不知道怎么做这个试验,我也不懂。再说这家‘疯人院’的主管似乎在这件事上有道德方面的顾虑……”
“这点我们尚不能确定,只是推测而已。”
“并非‘只是推测’,就连我自己也有道德上的顾虑呢。只有我留下来看着她长大,这件事才有乐趣可言,可这样的话,我要么会努力让她像我一样长大,这样的命运对一个女孩来说未免太残酷了;要么会想方设法不让她变得跟我一样暴躁,但这可能也是她的天性。这样一来,我不疯掉才怪。不管我在她人生中做出什么样的干涉,都是不对的,因为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我的奴隶。除此之外,我成了她唯一的直系亲属,她没有妈妈。我试过独立抚养一个女儿,那对女孩很不公平。”
“死孩子,你快给我闭嘴吧!密涅瓦,把这一条归为‘待定’。我不想急着为其他人做重大决定,尤其是这个‘人’现在还不是人。艾拉,记得提醒我跟你讲没有血缘关系的双胞胎的故事。”
“真是荒唐可笑,您这是在转移话题。”
“我就这么干了,怎样?密涅瓦,你还有什么选项提供给我吗?”
“拉撒路,我有个计划,风险很低,而且几乎一定会给您带来一种或多种全新的体验。”
“你接着说。”
“生命暂停……”
“这有什么新鲜的?我还是个不到两百岁的孩子时就已经有这种技术了。我们在‘新领域’号上就使用了该技术。那时候它就没吸引我,现在也不会。”
“我说的是将其作为时间旅行的方式。如果您选择将您的生命暂停X年,醒来后就会碰上真正新鲜的事物。根据历史的发展,这是肯定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您觉得要休眠多长时间才能遇到您想要的那种新鲜事儿。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随便您说多长时间都行。只要定下来这个,其他的就只是些微不足道的设计细节了。”
“怎么会‘微不足道’呢,我可是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休眠状态,无法保护自己啊。”
“但是,拉撒路,您只有在把一切都规划好了、满意了之后才会进入休眠状态。一百年显然不是问题,一千年也没什么大问题。至于一万年嘛,您要是选择休眠这么长时间,我就设计一颗带自动防故障装置的人造小行星,让它确保您在紧急情况下自动苏醒。”
“孩子,这可得费心设计了。”
“拉撒路,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您尽可以提出批评意见,或者干脆否决。不过,如果您不给我控制参数,也就是遇到对您来说新奇的事物所需的休眠时长,那我提交怎样的初步设计方案都没有意义。您需要我在时长方面给您一些建议吗?”
“呃……亲爱的,你先刹住车。我们假设你把我放进液态氦中,处于失重状态,并且我受到了完备的保护,完全不会受到电离辐射……”
“这些都没问题,拉撒路。”
“我也会这样要求的,亲爱的,这不是低估了你的能力。但是假设自动防故障装置出了点小问题,没能发挥作用,结果我的休眠状态一直持续数个世纪,甚至会持续一千年,没有尽头。虽然我没死,但我也不会复苏。这怎么办呢?”
“我能够,也肯定会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做到万无一失。但是我先接受您的要求吧。即便遇到了这种情况,您的遭遇也不会比您使用开关终止生命差,不是吗?尝试一下对您有什么损失呢?”
“祖父,”我不耐烦地说,“别再叽叽歪歪的了。如果您不想做这件事,直接说‘不要’就好了。密涅瓦已经给了您体验新事物的机会。我不觉得您的理由站得住脚,但就算您还有什么可反驳的,您最后所做的依然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极不可能发生的传说中的审判日到来时,在数十亿的人类中,您会是那个唯一没能到场的。我不想这么说您,但您就是个老无赖,太滑头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不敬:“你为什么说这事‘极不可能发生’?”
“因为它就是不可能。我不想在这事上跟您争。”
“因为你没法争辩。”他反驳说,“关于审判日,既没有证据证明它会发生,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它不存在,所以你怎么能轻易判断哪一种情况更有可能呢?如果一件事有可能发生,那我就要为自己争取到在那种情况下有利的条件。密涅瓦,把这件事也归为‘待定’。这个主意确实符合我的要求,我毫不怀疑你设计方案的能力。但是,就像测试降落伞是否好使一样,这只能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试验,没机会回心转意。因此,我们应该先看看其他所有主意,最后没的选了再选它。哪怕要筛选几年的时间,也得这么做。”
“我会继续为您挑选合适的项目,拉撒路。”
“谢谢你,密涅瓦。”拉撒路神情凝重,开始用大拇指的指甲剔牙。我们正在吃饭,但我没有提到过中间休息,以后也不会提。你要是认为,在老祖叙述间隙加一些休息时段或要一些食物比较合适,那就大可随意去做。老祖讲奇闻异事就像谢赫拉莎德讲故事一样,总会穿插进许多不相关的事。
“拉撒路……”
“怎么了,孩子?抱歉,我刚才正在做白日梦,想到一个遥远的国度,那儿的姑娘死了。”
“您可以在调研中帮上密涅瓦的忙。”
“是吗?似乎不太可能啊。她比我更能胜任大海捞针一样的工作。她的能力让我印象深刻。”
“是的,但是她需要数据。我们对您的了解太少,有许多需要填补的空白。如果我们知道——如果密涅瓦知道五十种您从事过的奇怪职业,那她一定可以删掉几千个她找到的分类。比如说,您当过农夫吗?”
“当过几回。”
“是吗?现在她知道了,就不会建议您做与农业相关的事情了。也许您还有许多农务都没有干过,但是其中应该没有一项能达到您严苛的要求。所以,为什么您不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列成清单呢?”
“那就没办法了。但是列出您记得的事可能会帮助您想起其他忘掉的事。”
“啊……让我想想。每次我到了有人居住的星球都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学习当地的法律。这不是为了当律师,通常不是,尽管我真的做过几年刑事律师,是在加州圣安地列斯。我这么做是想了解当地的法律法规,如果你不知道当地的‘游戏’怎么玩儿,就没法赚到钱或者隐瞒你得到的好处。知法犯法比不知法犯法要安全得多。
“可是有一次,这个好习惯却给我帮了倒忙,我不小心成了某行星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不过正好把我救出了火坑,也可以说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