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第4页)
“就这么简单,艾拉。如果一个人贪婪,那你每次骗他都能得手。可问题是,桑迪?麦克杜格尔比他的行骗目标更贪婪,这让他变得愚蠢,做得太过分,并且常常不得不为此趁夜逃出城去,有时甚至连到手的钱都得丢下。艾拉,如果你想薅羊毛,那就得给羊留出长出新羊毛的机会,不然它就会变得警惕。如果你尊重这条简单的原则,就可以按着这只完美目标一样的‘羊’一次又一次地薅羊毛,而且它还会始终保持健康、多产。可是桑迪太贪了,他缺少耐性。”
“拉撒路,听起来您在行骗的艺术上很在行啊。”
“艾拉,请你还是对我放尊重些。我可从来没搞过诈骗,至多就是保持沉默,眼看着他人自己骗自己。这样做没什么危害,就像一个傻瓜总是忍不住犯傻,你拦都拦不住。要是你出手拦了,不仅会招致他的憎恨,还会妨碍他从自己的经历中吸取教训。永远别去教一头猪唱歌,那样做不仅浪费你自己的时间,还会把猪惹得不高兴。
“不过我确实对诈骗所知甚多。我想我应该在不同时期经历过世上的每一类骗局中的每一款。
“有的情况下我会中招,那通常都是在我非常年轻的时候。后来我接受了约翰逊外公的建议,不再什么好处都想要,那之后我就不再上当受骗了。不过,我也是在吃过几次大亏之后才听取了外公的建议。艾拉,时候不早了。”
代理董事长匆忙站起来:“是啊,先生。不过,在我离开之前,还能再问您两个问题吗?不是为了您的回忆录问的,只是一些程序上的问题。”
“那你就长话短说吧。”
“明天上午我们将为您安装生命终止选择开关,但是您说过现在感觉身体不太好,我想即便是您会在不久的将来选择终止生命,那也没必要在终止之前忍受病痛。所以,我们不妨继续您的回春疗程?”
“嗯,第二个问题呢?”
“我保证我会找到激起您兴趣的新鲜事,我还保证会每天都来陪您聊天。可这两件事有矛盾。”
拉撒路嘿嘿笑着说:“孩子,你可别逗你的老祖宗了。找新鲜事这个任务你完全可以交给手底下的人干。”
“那是自然。可是我必须告诉他们该从哪里入手,还要每隔一段时间就视察一下进展,就新的探索方向给他们提提建议。”
“嗯……如果我接受整个疗程,那么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昏睡一两天,是吗?”
“是的,恐怕目前的回春术需要受术人大约每周都进行一天的深度睡眠,根据每个受术人的情况不同略有差异。我大约一百年前做过一次回春术,不过现在的技术比那时有不少进步。先生,您决定继续接受回春术吗?”
“我明天再告诉你我的决定,等自杀开关安好了再说。艾拉,情况不急的话,我不会忙着做决定。不过,如果我同意继续疗程,你就有空闲时间可以支配了。晚安,艾拉。”
“晚安,拉撒路。我衷心希望您能接受治疗。”韦瑟罗尔转身向门口走去,但在半路停下脚步,跟两个技师低语了几句。他们即刻离开了房间。餐桌也跟在他们身后匆忙退了出去。门刚关上,韦瑟罗尔就转身面向拉撒路?朗。“祖父,”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哽咽,“我能这样称呼您吗?”
拉撒路已经放低了他的椅背,让椅子变成了一张倾斜的长沙发。他像躺在吊床里一样,又像是躺在母亲温柔的臂弯中。听到年轻人的话,他抬起头:“啊?什么?哦!没事的,没事的,过来我这儿,我的好孙子。”他朝韦瑟罗尔伸出一条胳膊。
代理董事长赶忙迎上去,拉住拉撒路的手,跪在地上开始亲吻它。
拉撒路立刻把手抽回去:“看在使徒彼得的分儿上,你可别给我下跪!千万别!你要是不想当我的孙子了,就尽管这么做。”
“好吧,祖父。”韦瑟罗尔站起来,俯身吻了一下老人的嘴。
拉撒路拍拍他的脸:“我的好孙子,你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也是个好孩子。问题是这个世界从来不需要太多好孩子。现在,你赶快收起你脸上这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吧,回家好好休息。”
“是,祖父。我会的。晚安。”
“晚安。快走吧。”
韦瑟罗尔快速退出了房门。他离开时两个技师恰好到了门边,连忙往两边跳开,给他让路。然后,技师才回到套房里。韦瑟罗尔继续走着,对身边的人不理不睬,脸上依旧挂着他不常有的柔和的神情。他经过一排飞船,来到诊所主任的私人飞船前。他说了句话,飞船的门应声而开,然后很快就将他送到了市内,直接飞进了行政大殿。
拉撒路抬头看回来的两个技师。他示意高个子技师来到他身前。技师的声音透过头盔变得有些奇怪,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想回**躺着吗,先生?”
“我能听见您说话,老祖。”一个甜美的女低音答道。
“告诉这个护士,我有工作要做,所以需要止疼药。不管他们能拿到什么药,只要能止疼就好。”
“是,老祖。”空洞的女声开始使用银河语说话,语气毕恭毕敬。过了一会儿计算机说:“值班总技师想知道您为什么会疼,哪里疼,另外他还补充说您今晚不适合工作。”
拉撒路在心里数了十下才开口,他轻声细语地说:“妈的,我身上哪儿都疼。我不想听一个毛孩子的建议。入睡前我还有几项未完成的工作要做,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睡过去后,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醒来。别管什么止疼药了,那玩意儿没什么重要的。让他到门外去,别进来。”
接下来房间里发生的对话拉撒路几乎听不懂,他很恼火,于是干脆假装听不见。他打开艾拉·韦瑟罗尔还给他的信封,将写着遗嘱的信纸展开。那是一封折成风琴褶的长信,是用计算机打印出来的。他一边吹着走调的口哨,一边看。
“老祖,值班总技师表示您刚才下达的命令是违反诊所规章制度的,因此无效。不过,稍后还是会给您送来常用的镇痛剂。”
“那就算了。”拉撒路继续看他的遗嘱,还把刚才吹成口哨的那首歌轻轻唱了出来:
“街角有家小当铺,
我的大衣常常往那儿送。
当铺后面住着个赌徒,
有了钱我就往他手里送。”[15]
高个子技师从他身侧冒出来,端着一个连着输液管的亮晶晶的小碟子:“止疼的……”
拉撒路把没有拿纸的手举到空中,大力一挥:“走开,我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