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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草名(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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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很客气,但不欢迎我,我是你的十字架,你的负担,我最好赶快滚蛋。自从我来到你们家,你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难听的话,但也没有说过一句真正温暖或贴心的话,一句也没有,你不在乎我是谁,你只要尽责就算了事,你这个冷酷的家伙。你还让我陪着那些疯子。很好。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受了什么苦,你不知道,你……”

“好了,妈妈,”救护人员说,“她受到惊吓了。”他们对斯蒂芬妮说,然后关上了白色的门,“别放在心上。”

但她做不到。她说的都是实话。她跟丹尼尔的母亲一同生活了这么久,但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玛丽大哭。威廉拽着她的手。

“他们会修理好奶奶吗?你能帮我修理好铁路吗?玛丽拿走了,奶奶踩到了。坏掉了。”他用词还不错。

“可以修好的。”

自从马库斯来他们家,斯蒂芬妮就没有跟丈夫一对一吃过晚饭。已经很晚了,因为丹尼尔去看望了他的妈妈,也看望了其他好几个人。他静静地坐着,还穿着黑色的高领牧师制服,浓密的头发乱糟糟,黝黑的脸上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像个没有人照顾的单身汉。斯蒂芬妮冷静地看着他,就像她看着其他人一样,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她不想提到威廉、玛丽、妈妈或马库斯这些常见的名字,也不想提到义卖和法勒家的两口子。她嫁给了这个只会吃东西、整天皱着眉头的胖子。她居然嫁给了他。她心里有一种疯狂的感觉,她既对老太太的离开感到兴奋,同时也意识到不被重视、已经麻木的自我终于苏醒了。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因为愤怒而形成的情绪。

“和我说说话吧。我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说什么呢?我不习惯说话了。这是糟糕的一天。”

“我知道。我们都不说话了。”

“我能再吃点蔬菜吗?这些豆子很好吃。”

“我一直在想。可能是大家的词汇量太有限。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你觉得我们使用的词汇量平均有多少?一千个,还是两千个?威廉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玛丽更少。商店里的人……”

“妈妈真可怜。”

“你的妈妈确实很可怜,”她语气坚定地说,“但如果我突然说了一些话,说了一些我自己想说的话,这个教区的大多数人是听不懂的。所以,这些话就成了我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我。”

“也许我也听不懂,”丹尼尔不高兴地说,“自从大学毕业,我自己的词汇量也下降了不少。也许是从我们谈恋爱开始。”

“没错。再吃点豆子吧。”食物可以改善人的脾气,“我们学会了思考,但不会表达……”

“比如什么?”

“哦,”她绝望而无所谓地说,“话语、理性、诡辩、理想、柏拉图、催化剂、错格、虚假和现实主义,等等。最糟糕的是,在我们有限的词汇量中,有些有意义的词汇,像真实和理想,已经失去了一半的联想……你不明白吗,丹尼尔?”

“我明白,”他说,他推开盘子,“我不应该让你嫁给我。我认为那是上帝对我的赏赐,真的。”

“确实是。”她飞快地说。

“你有一大堆被搁置的词汇,这也是真的。”

“丹尼尔……我可以教威廉和玛丽。”她感到害怕。她本想对他说些她爱他的话。他是谁?他在乎什么?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务实的人。她爱他。难道她不爱他吗?

“我不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他指了指这个舒适的家:威廉的东西,包括那节红色火车头,都堆在一个洗衣篮里,玛丽的尿布挂在炉边的晾衣绳上。他笑了:“我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形容。都……糊涂了。”

“难得糊涂。”

“别这样照顾我,斯蒂芬妮。不要委屈你自己。我受不了。”

“丹尼尔,我爱你。”

“我知道。你太傻了。真的。”

“爱是无法选择的。”

“真的吗?或许你应该好好选择一下。我没想过这有多么重要,直到……这些日子,我很讨厌说话。吉迪恩很会说话,很会让人说话,他会主持讨论小组,但那不是…我的职责……”

“你很清楚你的职责。你和我结婚之前……你也失去了一些东西。和我失去的词汇量一样可惜。”

“唉!”他盯着桌子。她想,对她孤独的自我来说,最好是不停地说话,让他跟她说话,但她非常害怕说不出话来,她自己也不太习惯说话了,所以不敢逼他说话。于是,她退而求其次,两只膝盖靠着他的椅子,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闪亮的额头枕在他的膝盖上。

“我爱你。现在只剩我们俩了。”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伸出手臂,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默默地站着,爬上楼梯,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他们在**很快乐,他们彼此了解,彼此相爱。词语都没有用处,所谓剧情突变、痛苦、形态和无限能力,等等。恐惧的时候,都是神。人死了,虫子就吃了他们,但吃不掉爱情,吃不掉词汇量的制约。她让他沉重的手臂放在她身上,就这么睡着了。

[1] 英国古老童谣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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