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4页)
“因为什么罪名?”皮诺关上门问道。
“因为参与抵抗运动。”格蕾塔舅妈哭道,“间谍罪,你知道盖世太保都是怎么对待间谍的。”
米凯莱的下巴颤抖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你听到你舅妈的话了吧,皮诺?他们会对阿尔贝特做些什么?阿尔贝特要是松口把你的事说出来,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阿尔贝特舅舅不会松口的。”
“要是万一呢?”米凯莱质问道,“他们也会来抓你的。”
“爸爸——”
“我想让你逃跑,皮诺。把你那位将军的车偷过来,带着你的通行证穿着制服到瑞士边界线。我会给你足够的钱。你可以在卢加诺生活,等战争结束后再说。”
“不,爸爸。”皮诺说,“我不会这样做的。”
“你按我说的来!”
“我十八了!”皮诺大喊道,“我要做我想做的事。”
皮诺说话时异常坚决有力,他的父亲都吓到了。对父亲大喊大叫,皮诺有些愧疚。他刚才情绪爆发了出来,没有控制住自己。
皮诺浑身颤抖,努力冷静下来,说道:“爸爸,对不起,在这场战争中,我已经袖手旁观太久了。这次我不会跑的。只要无线电继续运行,只要战争继续下去,我就不会跑。在那之前,我还是莱尔斯将军的司机。我很抱歉,但是事情就是这样。”
*
十天后,1945年3月2日的下午,皮诺站在莱尔斯的菲亚特旁,一边观察加达尔湖东面山坡上的一栋别墅的外面,一边思索里面正在发生些什么。
周围还停了七辆别的车。其中两个司机穿着党卫军的制服,一个穿着国防军的制服,其余都是便装。根据莱尔斯将军的命令,皮诺也穿上了便装。大部分时间,皮诺都没有理会其他司机,而是非常着迷地盯着那栋别墅,因为他认出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前跟莱尔斯一起走进去的两个德国军官的身份。
那两人是意大利党卫军头领沃尔夫将军以及最近接替凯塞林成为意大利德军司令的陆军元帅海因里希·冯·菲廷霍夫。
为什么菲延霍夫会在这里出现?还有沃尔夫?是什么事让他们都聚到一起?
这些问题在皮诺脑海里不停打转,皮诺再也忍不下去了。天上微微下着雪,皮诺朝围在停车场两侧的观赏雪松走去。皮诺停下脚步开始小便,以防有其他司机看他。皮诺抓住时机冲过树篱消失了。
皮诺借着树篱的掩护,来到别墅北面的墙。皮诺蹲伏下来,沿着墙壁偷偷摸摸地前进,每到一扇窗户下面,都竖起耳朵偷听一下,接着起身往里偷瞄。
到了第三扇窗户下,皮诺听到喊叫声。一个声音咆哮道:“WasduredestistVerrat!IchwerdeaneinersolDiskussionniehmen!”
皮诺没太听懂。他听到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有人在离开。会是莱尔斯将军吗?
皮诺从别墅的一侧跑了回去,来到那道雪松树篱旁边。他一边沿着树篱跑,一边透过间隙观察。皮诺看到陆军元帅菲廷霍夫怒气冲冲地走出别墅。他的司机跳下车,为他打开后座车门,两人很快开着车离开了。
皮诺一时间犹豫不决。他是该回到那扇窗户下面,再多听些?还是该回到车上等着,见好就收?
莱尔斯从前门走了出来,相当于替皮诺做了决定。皮诺悄悄穿过树篱,一路小跑去接莱尔斯,一边努力记住菲廷霍夫离开前最后吼出的那句话。
“WasduredestistVerrat!”
皮诺一边内心默默重复这句话,一边为莱尔斯开车门。莱尔斯闷闷不乐,一副恨不得要啃掉一只鸡脑袋的样子。皮诺坐上前座,感觉到莱尔斯怒气冲冲。
“将军?”
“去加尔尼亚诺。”莱尔斯说,“那个疯人院。”
*
皮诺开车穿过墨索里尼位于加尔达湖的别墅的大门,担忧接下来的遭遇。莱尔斯在前门通报了自己的到来后,领袖的一位副官告诉他,现在来不是好时机。
“现在当然不是好时机。”莱尔斯厉声道,“所以我才来。要么带我去见他,要么我毙了你。”
那位副官怒道:“谁批准的?”
“阿道夫·希特勒批准的。我来这里是元首的直接命令。”
那位副官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但点头道:“很好,你愿意的话就跟我来吧。”
他带着两人来到图书室,将门微微推开。虽然天色将晚,但墨索里尼的图书室里并没有开灯。透过落地双扇玻璃门照进来的光是唯一的光源。苍白的光柱沿对角线方向穿过屋内,地上撒满了书籍、文件以及玻璃碎片,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
眼前的场景应该是大发一通脾气后的残局。领袖坐在书桌后方,手肘撑在桌上,两手托着下巴,怔怔地往下看,透过书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走投无路。克拉拉躺在墨索里尼前面的一张单人沙发里,一手夹着烟懒洋洋地吸着,另一手握着一只空酒杯靠在胸口上。在皮诺看来,他们很有可能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了。
“领袖?”莱尔斯往凌乱的房间里走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