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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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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极地气团从阿尔卑斯山脉倾泻而下,米兰刮起无穷无尽的刺骨寒风,从1945年1月末一直持续到2月初。莱尔斯将军下令没收面粉、糖、油等主食。为了剩余食物排起长队的米兰人多次爆**乱。轰炸导致卫生状况恶劣,引起斑疹伤寒、霍乱等疾病。米兰市大部分地区疫情严重。对皮诺来说,米兰就像一个被诅咒的地方,他不明白为什么米兰人会遭受如此残酷无情的惩罚。

严酷的天气和冷酷的莱尔斯让意大利北部的人民怨声载道。天气寒冷,然而戴着万字饰的皮诺能从每一个经过的意大利人脸上感觉到他们心中高涨的怒火。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脸的嫌恶。皮诺看到了这些反应乃至更过的。他想对他们大喊,告诉他们自己其实是在做什么,但他忠于使命,咽下羞愧,继续前进。

自从救了那四个犹太人后,莱尔斯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他像平常一样发疯似的、不眠不休地连续工作好几天,然后心情突然变得沮丧,到多莉家喝个大醉。

“他心情一下很好,一下很差。”2月初的一个下午,安娜和皮诺从多莉家一个街区外的小餐馆走出来的时候,安娜这样说道。“前一个晚上,说战争结束,后一个晚上,又说战斗还在继续。”

但丁大街银装素裹,空气寒冷刺骨,难得阳光明媚,两人决定散步。

“战争结束之后会怎么样?”接近森皮奥内公园,皮诺问,“我是说多莉?”

“布伦纳山口的路通了,莱尔斯会把多莉送到因斯布鲁克。”安娜答道,“多莉想现在就坐火车过去。莱尔斯说现在不安全,火车经过布伦纳会被轰炸。不过,我觉得莱尔斯其实只是需要多莉留在这里,就像多莉到了那边也会需要我陪伴一段时间。”

皮诺心里一沉。“你要和多莉一起去因斯布鲁克?”

安娜闻言在一条又宽又深被积雪覆盖的长长坑道边停下,这条坑道就是围在斯福尔扎城堡外的古护城河。这座十五世纪石头要塞在1943年的轰炸中被击中。要塞两边的中世纪圆形塔楼已沦为废墟。在白雪的映衬下,吊桥上方的受损塔楼就像挂着一道道结痂的黑色伤疤。

“安娜?”皮诺叫道。

“等多莉安定下来以后吧。”安娜仔细观察被炸烂的塔楼,仿佛里面藏着秘密,说道,“她知道我想回米兰,知道我会来找你。”

“那么好吧。”皮诺说道,吻了下安娜戴着手套的手。“那里至少有十五米高的积雪。清理道路要花好几周。”

安娜从古堡转过来,满怀希望地说:“将军是说过,要在雪停了以后,可能要一个月,甚至更多的时间,”

“我希望能再多些时间。”皮诺说完,抱住安娜亲吻她。两人听到鸟翅拍打的声音才分开。

要塞中央塔楼的弹坑里涌出一群大乌鸦。其中三只嘎嘎叫着飞走了,最大的那只在伤痕累累的塔尖上方悠哉游哉地盘旋。

“我该回去了。”安娜说,“你也一样。”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但丁街上。皮诺看到莱尔斯的身影从一个街区之外多莉住的公寓楼的前门走出来,往菲亚特停靠的方向走去。

“得走了。”皮诺向安娜丢了个飞吻,飞奔过去接莱尔斯。皮诺打开菲亚特的车门说道:“万分抱歉,将军。”

莱尔斯对他发火道:“你去哪儿了?”

“去散步了。”皮诺说,“和女仆一起。要我开车送您去哪儿?”

莱尔斯正欲痛斥皮诺一番,但往车窗外瞥了一眼,发现安娜正在靠近。

莱尔斯长舒一口气道:“红衣主教舒斯特的住处。”

*

十二分钟后,皮诺开着菲亚特穿过拱门,开进领事馆的庭院。庭院里车满为患。皮诺找了个停车位,下车给莱尔斯开门。

莱尔斯说:“我可能需要你。”

“是,将军。”皮诺说完,跟着莱尔斯穿过积雪皑皑的庭院,顺着外面的阶梯爬到红衣主教舒斯特的公寓套间门前。

莱尔斯敲门后,出来开门的是乔瓦尼·巴尔巴雷斯基。

这位年轻的神学院学生又越狱了?莱尔斯面无表情,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曾因伪造罪入狱,并躲过了圣维托雷“十一抽杀律”。但皮诺认出来了,自己带着有纳粹标志的臂章,从未感觉过如此屈辱和羞愧。

“莱尔斯将军是来见‘红衣主教阁下’的。”

巴尔巴雷斯基退到一边。皮诺犹豫了下,从他身前经过。巴尔巴雷斯基打量着皮诺,似乎是在辨认他。皮诺庆幸不是在圣维托雷监狱。不过,巴尔巴雷斯基当时肯定看到莱尔斯了。那他是否看到莱尔斯曾试图阻止那场屠杀?两人走进红衣主教舒斯特的私人图书室。米兰红衣主教就站在书桌后面。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莱尔斯将军。”舒斯特说,“你认识多尔曼先生吗?”

皮诺看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尽量不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这个人在意大利家喻户晓。眼前的男人身材修长优美,五指长度异于常人,脸上挂着老练的热情笑容,他就是经常上报的尤金·多尔曼。希特勒只要来意大利,就由多尔曼担任翻译官,墨索里尼若是去德国,也同样如此。

皮诺开始用法语给莱尔斯翻译,多尔曼打断了他。

“我能翻译,我不管你是谁。”多尔曼摆了一下手说道。

皮诺点了点头,往门后退去,心想自己是否应该离开。只有巴尔巴雷斯基似乎注意到了皮诺的不情愿。多尔曼起身,伸出手,用德语对莱尔斯说了什么。莱尔斯笑着点头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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