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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战斗机的嗡嗡声远去以后,皮诺才顺过气来,在黑暗中压低声音问:“将军?”
无人回应:“将军?”
还是没有回应。他死了?皮诺觉得自己应该为此高兴,但转而想到不好的一面。莱尔斯要是死了,间谍活动也就终止了,就没有更多的情报提供给……
皮诺突然听到一阵响动,接着是一声呻吟。
“将军?”
“是,”莱尔斯声音微弱地说道,“这里。”他在皮诺身后挣扎着坐起来。“我肯定晕过去了。最后只记得自己跳进沟里……发生了什么事?”
皮诺边说边扶着莱尔斯上车。戴姆勒指挥车回火爆响,哆哆嗦嗦,踌躇不前,居然仍在运转。皮诺关闭引擎,指挥车终于安静下来。他从后备箱里取出手电筒和工具箱。按下手电筒开关,将光束移过车顶,莱尔斯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看着。机枪子弹从前往后将指挥车彻底撕裂,被击穿的引擎罩着烟,挡风玻璃破裂震碎,前座和后座也被打穿了,后备箱更是千疮百孔。右前轮胎瘪了。左后轮胎的外胎也是如此。
“您能拿着这个吗,将军?”皮诺递出手电筒问道。
莱尔斯看着手电筒茫然了一会儿,接了过来。
皮诺掀开引擎盖,发现发动机机体遭受了五轮枪击,好在。303轻机枪的连续射击虽然穿透了引擎盖,但明显后劲不足,并未造成任何实际损伤。火花塞有一处分火线断了,另一处也差不多了。散热器上头有个洞。但只要不是动力装置出了问题,用阿斯卡里的话说,都是可堪一用的。
皮诺用刀将两截断开的火花塞分火线刮开,拧在一起,再拿出医用胶带将这处断开的以及那处快断的分别包住。接着,取出修补轮胎工具,找出补丁和橡胶,用补丁和橡胶将散热器上的洞密封。皮诺拆下瘪掉的右前轮胎和右后外胎相互替换。他取下瘪掉的左后外胎,弃掉。皮诺发动了戴姆勒指挥车。指挥车开的时候还是有些颠簸,但已经不再像个老烟枪似的边咳嗽边颤抖了。
“我觉得它能坚持到将我们运回米兰,将军,至于之后,就难说了。”
“开到米兰之后就不重要了。”莱尔斯似乎神志清醒了许多,爬进后座说道。“戴姆勒指挥车太过引人注目,容易成为靶子,我们之后换辆车。”
“是,将军。”皮诺说着,给车挂挡。
指挥车一阵抖动,熄火了。皮诺再次尝试,加大油门,车动了。原本六个轮子的戴姆勒指挥车变成了四个轮子,平衡差了很多,走在路上摇摇晃晃,颤颤巍巍。二挡没了。皮诺把引擎转速加到最大后,才敢换到三挡。车速到达一定程度后,车身震动有所缓解。
开了八公里,莱尔斯要来手电筒,在自己的手提箱里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瓶酒来。他打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递向驾驶座。“给,”莱尔斯说,“苏格兰威士忌。这是你的奖励。你救了我一命。”
皮诺却并不是这样想的,说道:“我只是做了每个人都会做的事。”
“不。”莱尔斯嗤之以鼻道,“大多数人都会吓得呆住,继续往前开,然后被机枪射成筛子。但你——你没有惊慌失措,依然保持理智。你就是我常说的‘有作为的年轻人’。”
“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将军。”皮诺说道,再次沉浸在莱尔斯的赞许之中。接过酒瓶,喝了一口。酒水下肚,胃里火辣辣的。
莱尔斯拿回酒瓶。“到米兰之前不能再喝了。”
莱尔斯低声轻笑。戴姆勒指挥车摇摇晃晃,皮诺听到莱尔斯对着酒瓶又喝了好几口苏格兰烈酒。
莱尔斯惆怅地笑了笑。“一等兵莱拉,某些方面,你让我想起一个人。确切来说,是两个人。”
“是吗,将军?”皮诺说,“那两人是谁?”
纳粹将军突然安静下来,抿了一口酒,说:“我儿子和我外甥。”
皮诺对此毫无预料。
“我不知道您还有个儿子,将军。”皮诺答道,望向后视镜,除了能看到后座上有个人影,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叫汉斯·尤尔根,快十七了。像你一样足智多谋。”
皮诺不知如何回应是好,就接着问:“那您外甥呢?”
莱尔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叫威廉。我们都唤他的小名,威利。是我姐姐的儿子。曾在陆军元帅埃尔温·隆美尔手下服役。在阿拉曼战役中牺牲了。”说到这里,莱尔斯停顿了一下,“因为某些原因,他母亲一直把独子的死怪到我头上。”
皮诺能听出莱尔斯话声中的悲痛之情,宽慰道:“对此我很难过,将军。但您的外甥曾与有‘沙漠之狐’之称的隆美尔一起服过兵役!”
“威利是个有作为的年轻人。”莱尔斯嘶哑地附和道,又喝了一口酒。
“威利开过坦克吗?”
莱尔斯清了清嗓子,说:“第七装甲师。”
“幽灵师。”
莱尔斯竖起脑袋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听英国国家广播电台啊。”皮诺心想,但这样回答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便撒了个谎说:“我特别喜欢看报纸,而且也看电影院播放的新闻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