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6页)
“我觉得月亮黄澄澄的,将军。”皮诺说。
“蓝月指的不是颜色,一等兵。通常,一个季度会出现三次满月,一季因而有三月,比如现在的秋季。但今年,此时此刻,在三次满月一循环之中出现了第四次满月。这种现象极为罕见,天文学家因而称之为‘蓝月’。”
“是,将军。”皮诺沿着一段笔直的路段向前开去,一边回答,一边望着地平线上升起的月亮出神。这月亮就像是某种征兆。
两人开到一处路段,路段两旁是高耸参天的大树,排列间隔整齐均匀,远处则是大片的田野。皮诺没有再想蓝月的事,而开始想希特勒的事。电话那头真的是那位元首本人吗?那人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像希特勒一样亢奋。他又想起莱尔斯问菲亚特汽车厂经理的问题: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皮诺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后座的莱尔斯,心中暗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现在知道你为何人做事。”
皮诺还没回过神,隐约听到身后的西面传来引擎的嗡嗡声。他看向后视镜和侧视镜,一点灯光也没有,没有来车的迹象。但那嗡嗡声更响了。
皮诺转过头,看到莱尔斯转过身,在他对面,后方那片树林上方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月光下,一架战斗机显露出机翼和机头,朝他们径直飞来,引擎的嗡嗡声逐渐加强。
*
皮诺猛踩刹车,指挥车六轮制动滑行。战斗机向两人俯冲而来,宛若一只夜莺。战斗机飞行员扣动机枪扳机,将还在滑行中的指挥车前方的公路扫射得千疮百孔。
射击停止。战斗机向高处飞去,往皮诺的左侧倾斜,随即在树梢后消失了。
“扶好,将军!”皮诺叫道,挂上倒挡,往后倒车。接着,向右打方向盘,切换成低挡位,直至一挡,关闭前灯,加大油门。
指挥车越过沟渠,上到另一边,接着,穿进树林的一处缺口,来到一块像是刚犁过的田里。皮诺开车冲到一簇树丛下方,停车熄火。
“你怎么……”莱尔斯惊恐万分问道,“你究竟在……”
“听,”皮诺低声道,“飞机又回来了。”
战斗机顺着第一次出现的那条公路,再次从西方俯冲而来。它似乎是想追上指挥车,然后从后面将其摧毁。由于视线被树枝遮蔽,皮诺有好几秒都看不到战斗机。那只银色的夜莺从两人身边掠过,飞到高速公路上方,轮廓映衬在罕见的蓝月下。
皮诺注意到机身上的黑白同心圆机徽说:“这是英国的。”
“喷火式战斗机,”莱尔斯说,“配备。303勃朗宁机枪。”
皮诺发动戴姆勒指挥车。在等候的同时,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战斗机一个急转弯,再次飞回林木线上空,在他们头顶上方六百米处盘旋。
“他知道我们躲在这附近。”皮诺说道,突然意识到指挥车的引擎罩和挡风玻璃很可能在月下熠熠生辉。
战斗机距离他们大概两百米远的时候,皮诺将戴姆勒指挥车挂挡,开到一处长满带刺灌木的篱墙下,试图遮住左前侧板。皮诺低下头,感觉到战斗机从他们头顶飞过,然后离开。
戴姆勒指挥车碾过犁过的车辙和土块,一路加速从田间驶过。皮诺不确定战斗机是否会第三次经过,因而不时回头。皮诺开到田地的一个角落,驶入树林的另一个缺口后停下,车头向下,面朝公路的沟渠。
皮诺关掉引擎,第二次开始听周围的动静。战斗机的嗡嗡声已经远去了。莱尔斯放声大笑,拍起皮诺的肩膀。
“你天生就是个玩躲猫猫的好手!”莱尔斯说,“哪怕没有枪向我射击,我也想不到这样。”
“谢谢,将军!”皮诺笑容满面地说道,同时发动戴姆勒指挥车,再次朝东开去。
但很快,他的内心陷入纠结之中。一方面,皮诺再次因为受到莱尔斯的表扬而洋洋得意,对此他感到惊骇。但不管怎么说,皮诺表现得很聪明,很机灵,对吧?皮诺毫无疑问战胜了那位英国飞行员,对此他非常欢欣鼓舞。
二十分钟后,两人开到山顶上,一轮满月当空升起。夜空中,喷火式战斗机的身影从月亮前掠过,向他们径直俯冲而来。皮诺急踩刹车。戴姆勒指挥车的六个轮子又一次进入滑行状态,发出尖厉的嘎吱声。
“快跑,将军!”
指挥车还没停稳,皮诺就夺门而出,一个踉跄的大跨步,跳进沟里。与此同时,喷火式战斗机的机枪开火了,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沥青碎石上。
子弹击中指挥车,玻璃破裂震碎,皮诺落进沟里,上气不接下气。碎片残骸密密麻麻地打在背上,他抱头缩成一团,气喘吁吁。
射击停止后,喷火式战斗机朝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