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页)
就要离开的时候,皮诺想起安娜说过,在她房间不远处的厨房下有个后楼梯。她在里面吗?是在洗盘子,还是在洗多莉的衣服?
皮诺捡起一把石子,往后一仰,尽数朝窗户上扔去,想知道安娜在不在里面。十秒过去了,又等了十秒。皮诺正欲离去之际,听到窗框拉上去的响声。
“安娜!”皮诺轻声呼道。
“皮诺?”安娜轻声呼应。
“让我从后门进去。”
“将军和多莉还在里面。”安娜有些顾虑地说道。
“我们保持安静。”
安娜停顿了好一会儿,开口道:“稍等片刻。”
安娜打开杂物间的门,两人蹑手蹑脚地爬上后楼梯,安娜领头,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终于,两人到了安娜的卧室前。
“我饿了。”皮诺嘀咕道。
安娜打开门,把皮诺推进去,低声回道:“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声。”
很快,安娜就带着剩菜回来了。今晚吃的是肘子和炒面,都是莱尔斯最喜欢的。安娜在房里点了根蜡烛,皮诺借着一点烛光,把剩菜一扫而光。安娜坐在**,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看皮诺大快朵颐。
“肚子饱了。”皮诺吃完说道。
“那就好。”安娜说,“你知道吗,对我来说,幸福是一门学问。快乐地度过余生的每一天,这就是我的追求。幸福有时会悄然而至,但需要一双会发现的眼睛。这是我从什么地方读到的一段话。”
“这就是你追求的吗?幸福?”
“还有什么比幸福更重要的吗?”
“那你怎么找到幸福呢?”
安娜犹豫了一下,说道:“就从身边找起,找到没有注意到的幸运,然后心怀感恩。”
“雷神父也是这么说的。”皮诺说,“他说,无论生活多难,都要对每一天心怀感恩。相信主,相信明天会更加美好。”
安娜微微一笑。“前面说的对。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
“对于美好的明天,我失望过太多次。”安娜说完,亲了下皮诺。皮诺把安娜搂进怀里吻了起来。
这时,隔墙传来争吵声——是莱尔斯和多莉。
“他们在吵什么?”皮诺低声问。
“吵来吵去还不是同一件事啊。都是为了莱尔斯在柏林的老婆。皮诺,你得走了。”
“真的吗?”
“走吧。”安娜说道,她亲了下皮诺,嫣然一笑。
*
1944年9月1日,英国第八集团军攻破哥特防线中位于阿雷佐北部螯状山脊的薄弱部分,随后向东挺进亚得里亚海海岸。这场战役是继卡西诺山战役和安齐奥战役之后意大利战场最血腥惨烈的一场战役。被阻隔在意大利东北部港市里米尼的盟军对防御工事狂轰滥炸,投下超过一百万发迫击炮和加农炮弹。
血雨腥风的九天之后,美国第五集团军击退位于斯泰尔维奥山口高地的纳粹部队,英军加强对哥特防线东头的攻势。盟军呈钳形攻势向北推进,试图在节节败退的德国第十集团军再次成形之前对其形成合围之势。
皮诺和莱尔斯曾到泰拉奇纳附近的制高点,亲眼目睹了科里亚诺小镇和周围驻扎的大量德军遭遇狂轰滥炸的情形。盟军地面部队发动攻势之前,投下了七百多发重型炮弹。经过长达两天残忍无比的白刃战后,科里亚诺失守了。
两周之内,此处战死的盟军士兵总计约有一万四千名,德军士兵总计约为一万六千名。尽管德军装甲师和步兵师伤亡惨重,但还是成功撤退,并在北面和西北面开辟出一条新的战线。莱尔斯哥特防线其余部分则固若金汤。在此期间,皮诺一直在提供情报,但由于西线的法国战场兵力物资损失惨重,盟军在意大利战场再次停滞不前。
九月底,米兰技工集体罢工。一些技工离开工厂时还顺带破坏了设备,造成坦克停产。
十月初,莱尔斯耗费数日终于使坦克生产线重新启动,却听说米拉菲奥的菲亚特汽车工厂将要罢工。莱尔斯和皮诺直奔远离都灵市区的米拉菲奥。工厂的生产线仍然在运转,只不过速度极为缓慢,莱尔斯和菲亚特管理层在生产线上方的一间房间里谈判,皮诺担任翻译。会议室里的氛围紧张到凝滞。
“我需要更多的卡车,”莱尔斯说,“更多的装甲车,还有更多用于战场上替换的零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