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3页)
“多莉想到你可能饿了。”安娜关上车门说道,“她派我来陪你吃点东西。”
皮诺面露笑容,“是将军的命令吗?”
“是多莉的命令。”安娜环顾四周说,“我觉得,在后座吃东西更方便。”
“那是将军的专座。”
“他现在正在多莉房里忙着呢。”安娜说道,下车,打开后车门,坐进去。“他应该会在里面待很长一段时间,整晚也不一定。”
皮诺笑了,推开车门,弯腰躲雨,坐进后座。安娜把篮子放在莱尔斯平日里放手提箱的地方。她点亮一只小蜡烛,放到盘子上。烛光摇曳,指挥车里照得金灿灿的。安娜拿掉篮子上盖的毛巾,里面是两个香烤大鸡腿、现烤的面包、天然黄油以及一杯红葡萄酒。
“我重获新生了。”皮诺说。安娜被他逗笑了。
换别的时候,皮诺一定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娜笑。但他实在是太饿了,轻笑一声后,吃了起来。皮诺边吃边跟安娜聊天。他了解到,安娜是从的里雅斯特来的,已经给多莉做了十四个月的女仆了。当初是安娜的一位朋友在报纸上看到多莉登的招聘广告。
“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吃的,”皮诺吃完说到,“我快饿成头饿狼了。”
安娜笑道:“我之前好像听到某人在外面号叫呢。”
“安娜?”皮诺问,“这是你的全名吗?”
“你也可以叫我安娜玛尔塔。”
“没有姓吗?”
“没有。”安娜说道,语气冷了下来,收拾起篮子,“我必须走了。”
“等等,”皮诺说,“你不能再多待一小会吗?我从未遇到过像你一样可爱优雅的人。”
安娜不屑地一摆手,微笑道:“你听听你说的。”
“我说的是真的啊。”
“你现在多大啊,皮诺?”
“大到可以穿军装佩枪了!”皮诺恼道,“大到我可以做一些不好说的事了。”
“比如呢?”安娜饶有兴致地说。
“我不好说。”皮诺没有松口。
安娜吹熄蜡烛,车里陷入一片黑暗。“我真得走了。”
不等皮诺抗议,安娜下了戴姆勒指挥车,关上车门。
“晚安,一等兵莱拉。”安娜说道,走进屋里。
雨停了,皮诺久久矗立在原地,望着安娜消失的地方,回味着刚才在指挥车后座共度的美妙时光。周围还有安娜的气息。食物被拿走后,皮诺才注意到这个气味。他当时狼吞虎咽的样子把安娜都逗笑了。这世间还有什么闻起来像安娜这样迷人吗?还有哪位女人长得像安娜一样动人吗?安娜,美丽而又神秘。
皮诺坐进驾驶座,拉下帽檐遮住眼睛。脑子里还想着安娜,想着她说过的每句话,分析她说过的每个字,仿佛这些字句是安娜之谜的线索。贝尔特拉米尼先生的死,叛徒的污名——这些都从皮诺的意识里消失。直到入睡前,他想的都只有安娜。
车窗被敲响发出刺耳的声音,吵醒皮诺。天蒙蒙亮。车后门开了。皮诺心头一喜,一个念头就是安娜又下来送他吃的了。皮诺转过头,看到莱尔斯将军的身影。
“把旗子升起来,”莱尔斯说,“送我去圣维托雷监狱。时间不多了。”
皮诺边忍住哈欠边去手套箱找旗子,说:“现在几点,将军?”
“上午五点。”莱尔斯嚷道,“动作快点!”
皮诺跑下车,升起将军旗。因为将军旗,他们快速地经过检查点,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达臭名昭著的圣维托雷监狱。圣维托雷监狱建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由一栋中央建筑和六栋三层附属建筑组成。圣维托雷监狱刚开的时候,一切井然有序,但七十四年后,由于长期疏忽管理,牢房的环境变得极其恶劣,囚犯们无时无刻不在挣扎求生。现如今又落入盖世太保之手,皮诺想除了蕾佳娜酒店,没有比圣维托雷监狱更可怕的地方了。
行至监狱东面高墙外的维科大街,有两辆卡车堵住了监狱的门。一辆卡车要从门里开出来,另一辆则停在街上阻塞了道路。
晨曦初现,莱尔斯将军走下车,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皮诺赶紧下车跟在后面。穿过街道,走进大门,守卫立刻敬礼。他们走进一个很大的三角形庭院,离中央建筑越近,监狱两侧附属建筑高墙之间的距离就越小。
走近四步,皮诺将监狱尽收眼底。有八个全副武装的党卫军士兵站在他左侧十点钟方向、二十五米开外。那几位士兵前面站着一位党卫军上尉。上尉身边是盖世太保上校瓦尔特·劳夫,他身后别着一根短马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莱尔斯向劳夫和那位上尉走去。
皮诺畏畏缩缩,不想让劳夫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