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2页)
皮诺想躲在莱尔斯肩膀后面,这样红衣主教就看不清他。他把莱尔斯的话翻译成意大利语。
舒斯特往前弯了下身子,想看到皮诺,“问莱尔斯将军,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皮诺看着地毯,把舒斯特的话翻译成法语。红衣主教舒斯特打断他说:“我可以叫一位会说德语的神父来,如果他想要沟通更容易的话。”
皮诺转述给莱尔斯。
莱尔斯摇头,“我想没有必要占用他和我的时间。”
皮诺告诉舒斯特,莱尔斯能接受目前这种状况。
舒斯特耸了耸肩。莱尔斯说:“‘红衣主教阁下’,想必您也听说了,昨天有十五位德军士兵因洛雷托广场发生的游击队炸弹袭击而丧生。想必您也知道劳夫上校和盖世太保想要米兰市民在傍晚之前检举揭发那名投弹者,否则米兰将面临严厉的惩罚。”
“我知道。”红衣主教舒斯特说,“将有多严厉?”
“游击队对德军士兵的任何暴行,都将以同等程度的暴行转移到米兰当地男性市民身上。”莱尔斯说,“这个决定不是我下的,我向您保证。声名狼藉的是沃尔夫将军。”
皮诺边翻译边感到震惊无比,他可以从舒斯特的神情变化上看出这次打击报复会有多恐怖。
舒斯特说:“纳粹若走这条路,就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只会加剧抵抗运动。人民最后不会饶过你们的。”
“我同意,‘红衣主教阁下’,我也是这么说的。”莱尔斯说,“但我的意见在米兰和柏林都没人听。”
舒斯特说:“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除了要求那位投弹者自首以免惩罚来临之外,尊敬的阁下,我也想不出来你能做什么。”
舒斯特陷入了沉思中,片刻之后说:“惩罚会在何时来临?”
“明天。”
“很感谢您亲自来通知我,莱尔斯将军。”舒斯特说。
“谢谢,‘红衣主教阁下’。”莱尔斯说道,低下头,啪地立正,转身向门走去。皮诺暴露在舒斯特的视线中。
舒斯特望着皮诺,似乎对他有一丝印象。
“‘尊敬的红衣主教’,”皮诺用意大利语说道,“请不要告诉莱尔斯将军您认识我。我不是您想的那样。求求您了,请宽恕我的灵魂。”
红衣主教舒斯特怔怔望着皮诺,点点头。皮诺频频点头,转身离去,跟随莱尔斯回到领事馆的庭院,脑中不停思考刚刚在里面听到的事情。
明早会有报复行动?肯定不是好事。但德国人会怎样报复?对成年男性施以同等程度的暴行?他是这么说的,对吧?
到了车边,莱尔斯说:“你最后在和红衣主教说什么?”
皮诺说:“我祝他晚上好,将军。”
莱尔斯打量了皮诺一下,说:“去多莉家吧。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即将到来的惩罚让皮诺心烦意乱,但一想到安娜,皮诺还是飞快开过大教堂附近弯弯曲曲的街道,开到多莉的公寓楼。皮诺停下车,打开后车门,准备去拿手提箱。
“我自己拿上去。”莱尔斯说,“留在车里。我等下可能会出去。”
这话吹熄了皮诺的小心思。
为了不被莱尔斯抓到自己失望的情绪,皮诺等到他走进前门没影后才表现出来。这时皮诺又感到饥肠辘辘。接下来该怎么办?不吃不喝吗?
皮诺闷闷不乐,抬头望向公寓楼,多莉家拉着窗帘的窗户里透出微微的光辉。
安娜失望吗?嗯,她早上确实对他笑了,那笑容绝不是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笑,对吗?在皮诺眼里,安娜的微笑里既充满魅力,也含有期盼。她和皮诺说要注意安全,还叫了他的名字,对吗?
无论如何,皮诺是见不到安娜了。今晚肯定不行。今晚,皮诺要睡车里,还要忍饥挨饿。车外雷声滚滚,皮诺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支起帆布遮雨篷后,大雨如注而下。皮诺颓然倚靠在驾驶座上,除了暴雨声外,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形单影只。今晚难道就睡这里了?不吃不喝?
就这样,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雨势减弱,雨水落在车篷上啪嗒啪嗒作响。皮诺饿得胃痛。他想过开车去舅舅家汇报情况,顺便吃点东西。但要是莱尔斯这时下来,发现他人不在了呢?要是……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
安娜提着一篮香气扑鼻的食物坐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