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页)
棚屋里闷热得让人窒息。皮诺脱下衬衫,感到呼吸困难。这就是所谓的缺氧反应吗?窒息会非常痛苦吗?皮诺曾在拉帕洛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一条搁浅的鱼。鱼的嘴和鳃不停地一张一合,似乎迫切地想要喝水。张合的幅度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停止。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些画面。这就是我们的死法吗?就像那条鱼一样?
米莫和迪·安杰洛先生一个接一个铲凿堵塞的烟囱口。皮诺竭力抑制在心头不断萦绕的恐惧。“主啊,求求你。”他内心祈祷着,“不要让我们就这样死在这里啊。我和米莫在想办法帮助他们。我们不该这样死在这里。让我们逃出去继续帮助其他逃难者……”
“哐啷”一声,一个不明物体从烟囱洞里掉了下来,砸到米莫的手。
“啊——”米莫痛得大叫一声,“他妈的,好痛啊。什么东西?”
皮诺把电石灯对准地上。泥土里是一大块冰,足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皮诺注意到墙上的影子和冰块周围的影子在晃动。他来到烟囱管下,把手伸了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寒流,很微弱,但很稳定。
“有空气了!”皮诺叫道。一把抱住弟弟。
迪·安杰洛先生说:“我们现在挖出去?”
皮诺说:“我们现在挖出去!”
纳波利塔诺太太问:“你觉得可行吗?”
“没别的选择了。”皮诺说着。抬头向上望去,只见烟囱管上方微微泛着白光。他回想了一下烟囱管从房顶突出部分的高度。接着朝门口望去。门是开着的,外面是白色的雪和残骸。门框很矮——一米五左右?但烟囱管是弯曲向上的。这样会有多长呢?皮诺想象了一下。
“至少要挖三米。”米莫说道。想必他刚才也在思考这些。
“不止,”皮诺说,“我们不能笔直往上挖。要斜着挖,和门形成一个角度,这样才能爬上去。”
*
众人拿起冰镐、短柄小斧头和木炉自带的小铁铲,开始清理废墟。他们以和门框保持七十度的角度往上挖。通道挖得比较大,方便匍匐通行。刚开始的一米比较好挖。雪很松散。一挥动冰镐,就有冰碴残骸下来。
米莫一边把雪铲到棚屋最里面,一边说道:“我们天黑之后才能挖出去。”
皮诺的电石灯突然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米莫骂道:“倒霉!”
安东尼呜咽起来:“妈妈。”
纳波利塔诺太太说:“挖的时候还有什么照明物吗?”
皮诺划了根火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两根教堂祈祷用的蜡烛。这种蜡烛他带了三根,米莫也带了三根。皮诺点亮蜡烛,在门口上方放了一根,又在门口附近放了一根。明亮的头灯没了,烛光闪烁不定,但他们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众人又凿又挖,再次清理起废墟。冰雪板结在一起,挖出来是一块一块的。雪崩过程中发生剧烈摩擦,出现过热反应,导致废墟的某些部分变得和混凝土一样坚固。
进度慢了下来,像蜗牛爬一样。每铲除一块冰雪都值得庆祝一番。渐渐地,一条宽度超过皮诺肩宽的隧道形成了。先是一米,接着快到两米了。一人在上面凿雪,两人把凿下的雪铲到棚屋里,皮诺、米莫、迪·安杰洛先生三个人轮着来。迪·安杰洛先生的家人和纳波利塔诺太太则聚在房间的一个角落看着。雪堆越积越高。
“这么多雪,屋子装得下吗?”纳波利塔诺太太问道。
“装不下的话,我们就把炉子生起来,化掉一些雪。”皮诺答道。
晚上十点,挖到距离门口四米远左右的时候,皮诺不得不叫停挖掘工作。他再也挥不动冰镐了,必须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大家都需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米莫和迪·安杰洛先生把炉子重新组装起来的时候,皮诺分配好背包里剩余的补给。他把肉干、果脯、坚果和奶酪分为两份,又把其中一份分为六小份。大家吃了饭,又喝了很多茶,然后紧紧地挤在一起。皮诺点上炉子,吹灭倒数第三根蜡烛。
当晚,皮诺两次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被活埋,吓得惊醒过来。醒来之后,听到的是其他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火炉“滋啦滋啦”的冷却声。身下的雪已经融化了,皮诺知道自己早已躺在寒冷的泥巴地里。但他全身乏力,肌肉酸痛,也不甚在意了,又一次睡着了。
几个小时之后,米莫把倒数第二根蜡烛点着了。他轻轻推搡皮诺。
“早晨六点了。”米莫说,“是时候出去了。”
好冷。皮诺醒来,觉得骨头好疼,每一个关节也都隐隐作痛。他起身把最后一份食物和昨晚用炉子烧好的雪水分给大家。
迪·安杰洛先生第一个进入隧道,坚持凿了二十分钟。米莫是第二个,他凿了三十分钟,从隧道里溜出来时,浑身上下都被汗水和冰雪浸透了。
“我把斧子和蜡烛留在上面了。”米莫说,“你要再点一下蜡烛。”
皮诺再次爬进隧道里。隧道长度现在估计有五米了。他挥动斧子砸在冰雪上,被反震得翻了个身子。他将仅剩的四根火柴中的一根划亮。烛光变得越来越微弱。
皮诺怒不可遏地向冰雪发起攻势。他又劈又刺,冰雪一大块一大块地剥落下来。他把冰冻的残骸铲下去,推下去,踢下去。
“慢一点!”皮诺这样折腾了半小时左右,米莫叫道,“我们在下面忙不过来了。”
皮诺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像是刚刚长跑完似的。望着烧剩的残烛。隧道顶部不时渗下水滴,溅到蜡烛上“噼里啪啦”作响。
皮诺走上前,拿起蜡烛。放到用斧头凿出来的架子上。接着他又凿起隧道来。这一次,他的节奏比上次慢了,但更有技巧了。他专挑表面有裂缝的地方往里凿。冰雪开始大块地剥落下来,有三角形的,也有更奇形怪状的,有的厚达十厘米,有的厚达十二厘米。
颗粒状的雪花从皮诺手掌间滑落。“这里的雪不一样了。”他心想。雪变得容易破碎了。这些雪花晶体棱角分明,像母亲最珍贵的珠宝似的。皮诺坐下思考。这雪应该是从上面陷下来的。一路上光顾着铲凿坚硬的冰块和雪块,皮诺从未考虑过隧道顶层可能会坍塌。现在,他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想着这事,越想越怕。
“出什么事了?”米莫喊道。从隧道下面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