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页)
迪·安杰洛的两个孩子哭了起来。朱迪丝手脚已失去知觉。就在皮诺心里也慌张起来的时候,前方的风雪中冒出一堆石头做的标记。看到那堆石头,皮诺立刻辨别出方向。前方就是瓦尔迪雷,但到那片森林还有四五公里的路要走。皮诺想起来,石标以北的小路上还有一间牧羊人棚屋,里面有炉子。
“我们得等风雪小了以后再走!”皮诺对众人喊道,“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安全,可以暖和暖和,躲避暴风雪!”
众人如释重负,都点头表示同意。半小时后,皮诺、米莫开始趴在雪地里往下挖,棚屋的门就埋在下面。皮诺第一个钻进屋里,他打开了电石灯。米莫第二个,他去检查炉子,看里面是否隐藏着爆炸装置。检查好后,准备生火。点火之前,皮诺出去请雪地里的几位进屋,接着他爬上屋顶,检查烟囱,看烟囱是否被雪堵住。
皮诺把门关紧,吩咐弟弟生火。引火绒一碰到火柴就着了。木柴熊熊燃烧起来。在火光的映照下,众人一脸疲态。
外面风吹雪打。在这里躲避一下,等暴风雪过了再上路,看来是非常正确的决定。伯格斯特龙先生不会在瓦尔迪雷前面那片林子里等着吧?他应该能想到暴风雪会耽误他们的行程。他会等暴风雪过了以后再来吧?皮诺心里嘀咕。
没过多久,皮诺就将这些疑问放到一边去了。小火炉烧得发红,低矮的土棚屋里洋溢着满满暖意。迪·安杰洛太太脱掉女儿的靴子,开始给她揉脚,朱迪丝的两只脚都冻得没知觉了。
“好痛啊。”朱迪丝说。
“这是因为血液开始回流了。”皮诺说,“坐在离炉火再近些的地方,把袜子脱了。”
几个人纷纷脱下衣物。皮诺检查了一下米莫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他拿出吃食,用炉子热茶。众人吃起奶酪、面包和蒜味香肠。纳波利塔诺太太赞叹说,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安东尼靠在父亲的腿上睡着了。皮诺关掉电石灯,点头打起瞌睡。皮诺也睡了,睡得很香很沉。等他醒过来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打盹儿。他起身查看炉火,炉子里是烧剩的余烬。
又过了几个小时。“轰隆隆”的声音传来,仿佛火车头引擎发出巨响,睡梦中的皮诺被惊醒。感觉火车朝他们直冲而来,大地在震颤。接着是火车驶过后长长的沉寂,房梁偶尔吱嘎作响。皮诺内心深处明白,他们再次陷入了困境。
“发生什么事了,皮诺?”纳波利塔诺太太叫道。
“雪崩。”皮诺说道,努力抑制声音的颤抖,他摸索着寻找电石灯。“正好滑到我们棚顶上了。”
皮诺点亮电石灯。然后他赶到门口,想拉开门,结果让他大惊失色。棚屋唯一的出口已经完全被坚硬的雪块和残骸堵死了。
米莫来到皮诺的身边,看到面前这堵厚重的冰雪之墙,他惊恐地说:“圣母玛利亚呀。皮诺。我们被活埋了。”
*
棚屋里一片狼藉,众人惊慌失措、大声哭喊。皮诺置若罔闻,呆呆地凝视着堵在面前的积雪。他觉得自己以及棚屋里的人,都被圣母和圣子抛弃了。此时此刻,虔诚有什么用呢?大家只不过是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风雪,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
米莫拽了拽他的胳膊,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皮诺看着弟弟,胆颤心惊的迪·安杰洛一家和纳波利塔诺太太也不约而同地把问题甩给他。他彻底懵了。不管怎么说,皮诺也才十七岁。他只想坐下来,靠在墙角,哭一场。
但接下来的一刻,他的瞳孔再次聚焦。电石灯的灯光下,众人神色慌乱。大家需要他。他是负责人。大家遇难的话,会是他的过失。皮诺一激灵,看了下手表:下午三点。
“空气。”想到这个,皮诺的头脑一下子清晰了,有了目标。
“大家都安静,不要动。”他说着,穿过棚屋,来到冷下来的炉子前,转动炉子的风门。风门动了,烟囱没被埋进雪里。他松了一口气。
“米莫,迪·安杰洛先生,你们来帮我一下。”皮诺说着戴上手套,开始忙活着把烟囱和炉子分离开来。
“你在做什么?”纳波利塔诺太太问道。
“想法子不让咱们闷死。”
“上帝啊。”纳波利塔诺太太说道,“经过了千难万险,没想到我和宝宝最后要在这个地方被活活闷死。”
“想办法,就不会这样。”
皮诺把炉子拆下来,移到一边。接着,三个人把天花板附近烟囱下面的金属板拆下来,也放到一边。
皮诺把电石灯带到烟囱口想要往里看,但看不清楚。他把手伸进烟囱洞里。如果能感觉到微风,那么空气还是流通的。然而,什么风也没有。皮诺心里发慌,但还是鼓起勇气,取来一根滑雪杖,拿刀把底部的皮革金属拦雪轮砍掉,露出里面的钢制杖尖。
皮诺把滑雪杖刺进堵塞的烟囱洞里。滑雪杖往里进了一半便停住了。皮诺用力戳了戳。雪从洞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皮诺继续拿滑雪杖往里捣,雪不停地从通道里掉落下来。五分钟。十分钟。皮诺伸直整只手臂把滑雪杖往里捣,但感觉还是有东西堵着。
“没有空气我们能在这里坚持多久?”米莫问道。
“不知道,”皮诺说着,又用滑雪杖戳起来。
皮诺又取了一根滑雪杖,削掉拦雪轮,露出杖尖。他用皮带将两根滑雪杖首尾相接,一根的杖尖绑到另一根的握革上。衔接处不是不牢固,有些松松垮垮,捣起来不如只用一根滑雪杖使得上力气。
没有空气能坚持多久?四个小时、五个小时?还是更短?
皮诺、米莫、迪·安杰洛先生,三人轮番上阵,用力铲捅堵在烟囱里的雪。纳波利塔诺太太、迪·安杰洛太太则和孩子们蜷缩在角落,在一旁注视着。三人干得热火朝天,累得气喘吁吁。棚屋里也跟着热了起来。皮诺拿着滑雪杖不停往上捅,一点一点把积雪铲下来,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开工两小时后,底下那根滑雪杖的握革快接近天花板了。杖尖像是顶到了什么东西,不动了。皮诺用力铲凿,只有零零星星的冰碴落下来。应该是被什么硬物堵住了。
“没有用。”米莫沮丧地说道。
“你接着来。”皮诺说着,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