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7年的母系社会 男权时代的黄昏(第4页)
两人都看到这一幕,田倩C看看丈夫,还没有说话,戈雄C就抢先说:
“你不必安慰我,我对这些能够理解,心理上也能承受得住。毕竟这些色情表演,这些诱迫异性出卖自尊的勾当,都是男权社会干剩下的事。”
田倩C微微一笑,也就抛开了这个话头。灯光变亮,下一个可人儿走上舞台,身段儿比前一个更迷人,他做了一个亮相,还没开始表演,就激起一片喝彩声。
菜已经上桌,两人边吃边聊。门口又有几个女人进来,她们衣着高雅,风度不俗,显然来头不小。饭店女老板突然出现了,趋前几步去迎接她们。其中一位中年女士看见戈雄C,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还没走近就大声问:
“戈雄C!我在电视上看到愤雌在你那儿捣乱,损失不大吧?”
听见这句话的愤雌们都被激怒,齐齐扭头看她。不过看看她的气势,没人敢出言冲撞。戈雄C忙起身,恭敬地说:
“你好,圣·玛丽亚大姐。我那儿损失不大。”
他为妻子引见,介绍说,这位圣·玛丽亚大姐是他的同行,也是研究人类生殖技术的,是世界上的一流专家,还是地球立法院的委员。两个女人寒暄了几句,戈雄C说:
“玛丽亚大姐,我一直想当面向你表示谢意,谢谢你的慷慨帮助。”
圣·玛丽亚不在意地说:“举手之劳,几个卵子而已。如果还需要,尽管对我说。”她笑着说,“不过,明白说吧,我帮你可没安好心。是想让你通过亲身的碰壁,早点儿信服我的观点——只有雌性才是上帝设定的缺省配置。你目前的那项研究,搞成功是没有问题的,但从长远看毫无意义。”
戈雄C当然不同意这个观点,但笑着没有反驳。三人又说了几句,圣·玛丽亚风风火火地走了。田倩C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颇为不快。丈夫在研究中需要人类卵子,能舍下脸向这个女人求援,却没有找妻子!虽然夫妻关系已经相当淡漠,总该比外人近一些吧。不过再想想,她也有些愧疚,戈雄C在研究过程中的困难,她其实是知道的。不要说他难以找到女性来“施舍卵子和子宫”了,甚至因为他们使用雌性灵长类动物做实验对象,也惹得愤雌们大声抗议,要求法院保护“弱智的姊妹”,禁止臭男人们的戕害。当时看过这个消息,田倩C曾想问丈夫是否需要她的帮助,但后来给忘了。平心而言,这位异性丈夫在她心中已经没有多少分量。她半是道歉半是责备地说:
“喂,别忘了我们是夫妻。研究中需要卵子的话,先来找我嘛。”
“谢谢,不过不需要了。阿倩,今天我可以说,虽然那项研究的验证还没最终完成,但肯定能成功。人造卵子和人造子宫都即将成功。”他的平静中带着自傲。
“是吗?这么说,男性暴政马上就要复辟了?哈哈,别介意,我是开玩笑。”她为丈夫满满斟上一杯,“来,干杯,提前祝贺你的成功。”又压低声音说,“等回家后,咱俩在**再庆祝一番。”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说过这种闺房话了,戈雄C的脸上不由绽出一波笑容,很灿烂,很明朗,这在他身上是不多见的。田倩C高兴地发现,裹在这个男人身上的外壳,那件由自卑和畏缩织成的外壳,今天总算裂了一道缝。戈雄C也压低声音说:
“好,今晚我一定尽力。”
大厅里的灯光又暗下来,第二个可人儿走下舞台,向顾客们走来,开始那个不高雅的程序。田倩C推开碗碟:
“干脆咱们走吧,我知道你憎厌这种可人儿。既然如此,干吗不早点儿回家,开始咱们的庆祝呢。”
戈雄C笑着点头。田倩C招来“拿破仑”结了账,挽着丈夫出门。
回到家里,田倩C先浴罢,在**等着丈夫。她顺手拿起枕边的一本日记翻着,这是曾祖辈的“首代田倩”的日记,时间是在她25岁到35岁之间。日记非常精美,但绸质封面已经破旧了。日记中用蝇头小字细细密密地记下了她对导师的爱情。她醉心描述着那个男人的相貌:肩膀宽阔,额角突出,下巴线条有如刀刻,目光聪睿而深沉,黑发中杂有几绺银丝,更凸显男人的成熟。日记中还记述了两人之间仅有的一次越界,是在一次停电中被触发的。那天实验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正在不同的房间里操作。突然的停电造成了绝对的黑暗,她惊慌地喊着,摸着墙壁寻找老师,戈雄也循着她的喊声摸过来。两人走近了,忽然身边发出一声巨响,田倩惊叫一声,顺理成章地扑进男人的怀抱。黑暗中看到发出响声处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原来是实验室豢养的一只狨。两人都放声大笑起来,然后开始亲吻。
“现在,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当时我的惊慌有几分是真实的。”老田倩在日记中自嘲道,“软弱和胆怯是上帝赐给女人的强大武器,也许我只是本能地使用了它。”
田倩C合上日记,看看墙上曾祖辈的遗像。虽然经过三代克隆,戈雄C的外貌仍同曾祖辈完全一样,一如日记中的描述。遗憾的是:这个男人已很难激起自己(如老田倩那样)炽烈的**了。也许,戈雄C比“老戈雄”少了一样东西:男人的傲骨。他不再是世界的主人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历史的孑遗物,是在母系社会中苟延残喘的一只雄蜂。
但愿今晚的**会改变两人之间的冷淡。
戈雄C披着浴衣过来,扔掉浴衣,上床把田倩C揽入怀中。就在身体接触这一刻,田倩C立即(痛心地)直觉到:今晚的**仍会以失败告终。夫妻之间有些事是只可意会的。尽管戈雄C努力保持“大丈夫气概”,但他藏不住目光深处的自卑和畏缩。他的身体僵硬,动作拘谨,没有(如老田倩所说)男人的野性和狂放。可以看出,今晚他是来向妻子感恩的,十分担心能否取悦对方,这种过重的心思把他压垮了。田倩C突然联想到中国皇宫里的妃子。那些终日枯坐冷宫的妃子们一旦有幸被皇上“翻牌”,就会诚惶诚恐,焚香净身。晚上她要在自己房间脱光衣服,裹在绸被里,被太监抬到皇帝的卧室(防止带武器行刺)。妃子进皇帝的被筒时,必须从后面战战兢兢地爬进去(以免亵渎皇上)……她最终“承受雨露之恩”时会是什么心情?也许和戈雄C此刻一样吧!
戈雄C甚至比不上那些可怜的妃子,心理上的**导致了他生理上的**。田倩C最终放弃了努力,心中烦闷,叹了口气,仰靠在床背上,皱着眉头闷声说:
“阿雄,相对社会来说,我已经非常守旧了,我仍愿相信男女之爱,不想卷入愤雌们的喧嚣中。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努力不行。如果你还希望维持我们之间的爱情,首先得扔掉你那些令人憎厌的玩意儿,那些自卑感,或者说是病态的自尊心。”
戈雄C枕着双手,沉闷地盯着天花板,此刻他宁可自己的身体能熊熊燃烧,哪怕**之后立即化为灰烬……后来还是田倩C先从沉闷中走出来,调整了心境,笑着安慰他:
“算啦,我不该责备你的,**成功与否是双方的事。而且你说过,一旦你的研究成功,将有助于男人重新挺起脊梁。我等着那一天。睡吧。”
两人背过身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