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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昭并不算太意外,先前在宫里听谢停的话,他就有了些想法,此时目光沉凝地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出:“当年镇国公、桓国公和这位徐将军,是拜把子的兄弟,过命的交情,陛下看着他们把酒言欢,担心他们再这样下去,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再加上——”

江望渡道:“再加上陛下还相中了皇后,徐将军的未婚妻。”

皇帝当年具体做过什么,钟昭他们已经无从得知,江明也没同江望渡细说,总之他们都明白,徐文肃的死肯定不是单纯轻敌。

在这件事情之后,桓国公曲连城悲痛不已,发誓一定要为朋友讨回公道,江明却在最初的愤怒后冷静下来,默许了皇帝的做法。

可当时屠城的命令已下,乍然改变主意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所以蓝蕴就成为了那个契机。

江望渡继续道:“那件事后,桓国公同我父亲交情日浅,皇帝娶了皇后之后,用丹书铁券按住了桓国公的不满,可也只是表象而已,实际上他们那一脉的人,都对陛下和家父有意见到极点,同时也甚是厌恨带有苗疆血统的我。”

“包括这次伙同宁王谋反的丘将军,孙复也将他的底细摸清了,这人虽然是桓国公的副将,早年间却受过徐将军的恩惠,还曾因为私下调查徐将军的死因,承受了陛下明里暗里地打压。他不见得多想扶持宁王,却是真想为徐将军,桓国公,乃至曲青阳报仇。”

钟昭沉默良久,低头看他:“曲青阳小时候欺负你,镇国公默不作声,也跟这件事有关?”

“他是桓国公的嫡长子,自然听到过风声,不过后来眼见桓国公府越来越不受陛下待见,他也顾不得这些,还想通过我给谢英卖好。”江望渡道,“方才我跟父亲出宫的时候,正好赶上曲青云失魂落魄地从刑部出来,他说丘将军已经着人将陛下设计谋杀大将,君夺臣妻的事情在自己的属地传开,想必不日风声就会蔓延到京城来。”

“在丘秀成眼里,徐文钥唯陛下马首是瞻多年,早已不算徐文肃的弟弟,他不认同皇后的做法,更看晋王不顺眼,所以才有了这事。”钟昭道,“诚然造反彻底失败了,但是皇帝结结实实地丢了一回脸,若徐文肃之事真的……”

江望渡摇摇头:“徐文肃的事瞒不住,现在京郊外面已经有人在议论了,陛下召见我时就暗里提过,我看他的样子是打算写罪自诏,直接退位,让时遇登基。”

钟昭哑然:“可是皇太孙才多大,不到三岁的年纪。”

“所以你我肩上担子很重啊。”江望渡把手覆在钟昭受伤的肩头,但没有真的用力摸上去,只隔着衣服碰了两下,“好好养伤吧我的钟大人,看如今的情形,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是帝师了。”

“这是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钟昭从不为未来之事恐慌,停了少顷,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怕是陛下和镇国公,还打算让你回去承袭国公之位吧。”

江望渡一听这个就吁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实话,我是真不乐意,但若我不同意,就只能从江家脱族,我爹也会拼命保他的大儿子,得不偿失。”

顿了顿,他又慢慢道,“陛下可以放过牧家,甚至咱们盘算着,好好运作一下,只杀皇后不杀晋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谢停是谢时泽的亲叔叔,端王那边的朝臣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咱们想收拾江望川,抬一抬手的事而已。”

江明此举实际上就相当于放弃了江望川,一如他当年在苗疆放弃徐文肃一样,钟昭不由得嗤笑:“这算什么,威胁你?”

“是威胁,但也是求和。”江望渡在他臂弯里靠了一会儿,纷杂的思绪各自归位,俨然没了一开始的沉闷,认真分析道,“灼与,我知道你想替我从江家要个公道,可我爹当年站队了陛下,在朝堂数年,根基犹在,他如果铁了心跟咱们对着干,将会是一个非常大的麻烦。咱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空应付他,而且……”

话到此处,江望渡自嘲地笑了一下:“而且你觉得我愚孝也好,优柔寡断也罢,但凡有第二条路,我是真的不想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跟自己亲爹打擂台。”

“镇国公这个父亲当成这样,怎么能怪得了你。”钟昭简直难以相信天底下居然会有人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狠心,闭了闭眼都没有将怒火完全压下去,最后还是江望渡双手包住他攥紧的拳头,轻轻地摇晃了几下,他才垂眼道,“算了,你自己想定便好,我听你的。”

“总之从此以后,京城里就没有武靖侯府了,我会把你送我那张桌子送到国公府去,白捡了个国公之位,算起来还是我赚。”江望渡揉了揉钟昭绷紧的脸,本来面上是带着笑意的,可是等看清对方眼里的心疼,忽然又低下了头。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闷声开口:“可我就是想不通,别管当年苗疆一役到底怎么回事,我娘都是最无辜的一个,我爹为什么非要这样干?把她纳进来,又弃之如敝屣,还当我这个人不存在。明明决定是他自己做的,他若是觉得对不起徐文肃,大可以像曲连城,丘秀成那样,有谁能逼得了他?”

江望渡没有哭,眼里连一丝水光都没有,可钟昭明白他是被伤透了心,轻轻吻着他的脸侧,神情晦暗无比:“轻舟,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镇国公本是无情无义之人,为了家族鼎盛放弃了最好的兄弟,又因为所谓的愧疚害了你和你娘,你不与他恩断义绝已很有容人之量,千万别为他而动气。”

“我反悔了,我要把桌子带到你书房,以后那儿得分一半给我。”江望渡在钟昭怀中出声道,“我不要给他养老,等到结果了江望川,我就搬到你这里,把我父亲留在镇国公府里一个人待着。”

“都依你。”钟昭心中叹气,明白对方其实很难做到完全不管,嘴上却只是顺着人说,“立谢时遇的诏书明日应该就会下发,我陪你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吧。”

江望渡听罢点点头,跟钟昭一起动手要脱身上的衣服,可也就是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规规矩矩的敲门声,紧接着乔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公子,老爷差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正厅用饭,他们放下筷子等了您多时,您要是再不去,他们就要过来看看了。”

“就说我不想挪动,请他们自行用饭吧,明日我再去跟父母姑姑请罪。”刚从江望渡这里听到这么多话,钟昭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他自己撂下,扬声回了这一句,便催着他赶紧上榻,“快躺下吧。”

“这不成,哪有你这样的,乔梵都说了,一堆人光等你一个呢。”江望渡倒是依言躺了上去,却用手支着他的后背,驱赶道,“我这边没事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样的家人打着灯笼都遇不着,你怎么可以怠慢他们,赶紧去。”

从钟昭这个角度看过去,江望渡眼里盛的全是热切,是货真价实地希望他别让正厅的人久等,哪怕自己刚从江明嘴里听到那样一番话,此时也很希望身边有人。

他想他不用问就明白了,为什么江望渡明明已经来到这间卧房里,却不让乔梵通知他的原因。

“不怠慢他们当然可以。”钟昭颔首应了一声,然后径自把江望渡从被窝里面捞出来,跟他在微弱的烛火下对视,与其颇为坚定,“除非你跟我一起去。”

“我,跟你一起?”江望渡惊诧不已,穿着中衣站在地上,难以置信道,“可我还没准备好礼物……不是,我都没有私下见过你父母,你让我直接连你表哥一家都见了,这人家能接受得了吗?”

钟昭把方才在饭桌上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握着江望渡的手温声宽慰道:“你放心,他们绝非放下话却做不到的人,我先让乔梵把等下我们会一起过去的事说给他们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江望渡怔了一下,显然对钟家父母和钟北琳的对话理解不能,脸上的表情几经转变,似是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忍不住问道:“他们真这么说?”

“当然。”钟昭看出他的动摇,进而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用上了激将法,“敢不敢跟我一起走?”

“……”江望渡嘴唇翕动两下,犹豫了半晌后还是摇头,“还是下次吧,下次,等我准备好礼物,提着过来也更说得过去些,今日这匆匆忙忙的,像什么话。”

话落,江望渡像是怕再也不想听钟昭的劝告,直接背过了身去,可钟昭踩着他的影子绕过去以后,却发现江望渡虽然这样说,可是神情看上去却有些期期艾艾,明显还是想要接受这份善意的。

这人刚在镇国公府受了偌大的委屈,心情低落到极点,如果能在他这里,被他的家人安抚一番稍作弥补,何尝不是一种天意。

钟昭盯着对方光芒微微闪动的眸子,心里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酸疼,不由分说地打开门对乔梵吩咐道:“去告诉我爹娘,一会儿我会和武靖侯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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