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狱炎凶骨1(第1页)
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我收到一个包裹。包裹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成的名字:诺亚·科希尔。邮戳来自明尼苏达州东北部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小镇。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直到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我认识这个姓氏。科希尔那是我母亲婚前的姓氏。而诺亚·科希尔,如果我的家族谱系没有记错,应该是我素未谋面的舅舅。母亲从不愿意谈论他。在我的童年记忆里,“舅舅”这个词就像家里那间永远上锁的储物室,我知道它的存在,却从未被允许进入。每当我问起,母亲的脸色就会变得很奇怪,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事,然后她会用最简短的语句结束这个话题,转身去厨房做她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我十五岁那年,母亲死于一场车祸。从那以后,我就彻底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舅舅。我用剪刀裁开包裹的封口。里面是一个文件袋,米黄色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损发毛,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文件袋正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同一只手写下的字迹:给我从未见过面的外甥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打开它,看完它,然后烧掉它。或者,你也可以来见我最后一面。决定权在你。地址附后。便签的右下角标注着一个日期:1996年8月14日。那是在母亲去世整整一年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这封信写于1996年,那么它在我舅舅手里保存了将近三十年?还是说,他直到最近才决定把它寄出去?我打开文件袋,抽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沓泛黄的打印纸,边缘已经卷曲发脆,装订用的回形针锈成了暗红色。最上面的那张纸印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标志一个风格化的大写字母“s”,被一个圆圈包围,左右两边各有一颗五角星。标志下方是一行黑体字:特殊收容措施:我眨了眨眼,继续往下读。项目编号:scp-060项目等级:keter特殊收容措施:包含scp-060的丛林目前被保存在卫星站点66-060的一系列专门建造的温室中。样本需要定期修剪以维持在一个易于控制的尺寸。禁止人员在卫星站点66-060周围五公里内吸烟。人员应避免携带打火机,火柴,电击器或其他容易点火的工具进入卫星站点66-060。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某种政府文件?还是我舅舅的恶作剧?他研究维多利亚时代的神秘学,所以给自己编造了一份机密档案?但文件的格式太规范了。太真实了。那些编号、等级、收容措施,每一个词都在努力装出某种官方口吻,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我翻到下一页。描述:scp-060是一个由散布在明尼苏达东北郊约八英亩的范围内的十七颗白橡树(ercalba)组成的树林。区域内有一间房屋……明尼苏达东北郊。八英亩的白橡树林。一间房屋。我的手停住了。包裹里附着的地址那个我舅舅让我去见他一面的地址就在明尼苏达州东北部。我开始飞快地翻阅剩下的文件。每一页都配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片阴暗的树林,树影扭曲如鬼魅;一间被火烧毁的房屋,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还有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东西一具燃烧着白色火焰的人形骷髅,身高至少有两米,正站在废墟中央,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scp-060-alpha。拍摄于首次收容突破事件后。摄影师已殉职。我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这是一个玩笑。这一定是一个玩笑。但我的目光无法从最后那张照片上移开。那具燃烧的骷髅它的姿态让我想起某种古老的东西,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而它站着的地方,那片焦黑的废墟,和我母亲曾经描述过的一个场景惊人地相似。“我小时候,”母亲有一次在睡梦中呓语,那是她唯一一次说起她的童年,“我小时候去过一栋房子。那栋房子后来烧掉了。烧得只剩墙壁。但他们告诉我,火是从壁炉里烧起来的,壁炉里的东西不应该被点燃。”第二天早上我问她那是什么意思,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重新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关于060的其他信息:在被基金会发现时scp-060所在的区域内有一座烧尽的,僻静的房屋。根据来源于平民的信息,这座房屋的前任拥有者是一位名叫johnathanrhill的人……johnathanrhill。我的舅舅。文件继续写道:rhill先生早前在1996年据报失踪,就在突然与家庭成员和朋友断绝一切联系之后的几个月。,!1996年。那正是我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最后一个与johnathanrhill联系的人是他的兄弟chrisher,通过电话。据他的兄弟说,rhill发展出了研究维多利亚时代神秘学的兴趣。此外他报告说johnathanrhill看起来很正常,直到最后一次电话联系。那时他告知chrisher再也不要联系他。我的手指摩挲着“chrisher”这个名字。那是我母亲的姓氏。我的外公。他曾经和我的舅舅通过最后一次电话,就在我舅舅失踪之前。在那通电话里,我舅舅让他再也不要联系自己。然后房子烧了。然后他失踪了。那年晚些时候,一个邮递员来到rhill家递送法院拍卖房屋的通知,发现房屋被烧成了一个空壳。经查火势是从起居室的壁炉附近开始燃起的;现在假定当rhill在壁炉里燃烧scp-060时scp-060-alpha在房屋中现身了。考虑到scp-060-alpha的性质,尚未知晓为什么这次假定的现身时房屋没有被完全烧毁。在建筑结构中没有找到人类残骸。johnathanrhill的下落及生死现在仍然不明。不明。失踪。没有残骸。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漆黑。然后我拿起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拨通了电话。第二天的航班降落在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国际机场时,是下午两点。我租了一辆越野车,按照便签上的地址设置好导航,然后驶上了向北的公路。三个小时后,沥青路面变成了碎石路。又过了半个小时,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导航的屏幕上,目的地的图标已经近在咫尺,但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针叶林,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让整条路都笼罩在一种幽绿色的光线中。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就在这时,导航响了:“您已到达目的地。”我停下车,熄了火,推开车门。空气冷得不像七月份,带着一股松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我站在车旁,四处张望,只看到树林、树林、还是树林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二十米外的一丛灌木后面。那是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铁丝网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我还是认出了几个词:禁止入内。美国政府财产。以及一个日期1998。我沿着铁丝网走了大概五分钟,才找到一扇门。门上挂着一把新锁和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不同,这把锁是全新的,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着银色的冷光。门旁边立着一块更小的牌子,上面写着:警告未经授权禁止进入违者将面临民事和刑事处罚牌子的右下角有一个标志那个风格化的“s”,被圆圈包围,左右各有一颗五角星。和文件上的一模一样。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把锁。金属冰凉,触感结实,但当我用力一拉锁开了。它根本就没有锁上。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转身离开,回到车里,开回机场,把这份文件和这张地址都忘掉,就当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个包裹。这是政府的地盘,不管是什么政府,擅闯禁区都是重罪。但我的腿不听使唤。我想起母亲的睡梦呓语。想起那具燃烧的骷髅。想起文件的最后一句话:johnathanrhill的下落及生死现在仍然不明。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埋在这片森林的某个角落。也许他还活着。我推开了那扇门。铁丝网后面的世界和外面的森林没什么两样,同样是浓密的针叶林,同样是幽绿色的光线。但走了一百多米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树。那些树太整齐了。不是自然生长的那种随机排列,而是某种精确的网格状分布,每一棵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我停下脚步,粗略地数了数七、八、九……十七棵。十七棵白橡树。文件上说的就是十七棵。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继续往前走,穿过那片诡异的树林,直到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系列巨大的玻璃建筑温室的穹顶一个接一个地排列着,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出灰蒙蒙的光。每一座温室都高得离谱,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里面隐约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绿色。卫星站点66-060。文件里说的那个站点。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这座建筑明显是有人维护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接缝处没有任何破损,周围的地面上甚至能看见割草机留下的痕迹。但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人。他站在最近的那座温室旁边,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灰色的连体工作服。他的姿势很奇怪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着什么,手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你好?”我喊了一声。那人没有反应。“请问,这里是”我绕到了他面前。然后我看见了。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具尸体。或者说,那是一具曾经是人的东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炭黑色,干裂、剥落,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眶里空无一物,只有两个黑洞。他的嘴巴张开着,像是想要尖叫,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而他的双手他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文件夹。和我收到的那份一模一样的米黄色牛皮纸文件夹。我颤抖着伸出手,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抽出那个文件夹。他的手指纹丝不动,像是已经在那里抱了很多年。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页纸。那是一封信。给我从未见过面的外甥: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也说明我没有来得及毁掉你手里的那份文件。又或者,你选择了不毁掉它。无论哪种情况,你都应该知道真相。你的母亲我的姐姐她从未告诉过你关于我的事,对吗?那是因为她知道。她知道这片树林里有什么。她知道那栋房子里发生过什么。她知道我们的父亲你的外公在那通电话里听到了什么。那通电话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每天都做噩梦。梦到火。梦到燃烧的骨头。梦到壁炉里的东西爬出来,站在他面前,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他死于心脏病发作,就在你母亲车祸前三个月。医生说是因为长期失眠导致的心血管疾病。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我知道那具燃烧的骷髅在他的梦里等了他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你母亲的车祸不是意外。她告诉我,她在驾驶座上看到了一团白色的火焰。她试图躲开,但方向盘失灵了。现在轮到我了。我已经活了太久了。自从那天晚上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一直在逃跑。从明尼苏达逃到阿拉斯加,从阿拉斯加逃到加拿大,从加拿大逃到欧洲。但无论我逃到哪里,它都能找到我。只要有人点燃那十七棵树中的任何一棵,它就会出现。只要有人在那片树林里生火,它就会站在火光里看着我。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还记得我。但我知道它不会放过我。因为我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现在,我把这个真相留给你。你可以选择毁掉这些文件,然后忘掉一切。我保证,只要你不再靠近那片树林,不再点燃任何一棵树,它就永远不会打扰你。或者,你可以来找我。我就在这片树林的中心,在那栋房子的废墟里。我在那里等着它。等了二十八年。如果你来了,你会看见它。你会明白我为什么要等。对不起。诺亚信的下方,用更潦草的笔迹写着最后一行字:它今天又来了。这一次,我没有跑。我把信折好,放回文件夹,然后抬起头。那座玻璃建筑后面,有一片更浓密的树林。树林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焦黑的轮廓那曾经是一栋房子。我开始往那个方向走。身后,那具炭黑色的尸体依然站在原地,头微微仰着,看着天空。空洞的眼眶里,什么也没有。:()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