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狱炎凶骨2(第1页)
我没有回头。那具炭黑色的尸体依然站在我身后,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但我没有回头。我的眼睛死死盯着树林深处那道焦黑的轮廓,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腐殖土在我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天空,只有偶尔几缕惨白的光线穿透叶缝,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那些光线落下的地方,生着一丛丛嫩绿的树苗,白橡树的树苗,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刻意栽种的一样。我认出了它们。文件里写着:被scp-060-alpha点燃的区域会在接下来四到六星期内长出scp-060的树苗。这里曾经被点燃过。不止一次。那道焦黑的轮廓越来越近了。那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或者说,曾经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墙壁还在,但屋顶已经塌陷了大半,二楼的楼板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像一张被撕破的嘴。墙壁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下面炭化的木板,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火焰舔舐过后留下的扭曲纹路。房子周围长满了杂草,但奇怪的是,那些杂草没有覆盖通往门口的路径。一条窄窄的小道从树林边缘一直延伸到门廊,路面上的泥土被踩得结实平整,像是经常有人走动。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人住在这里。我沿着那条小道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什么。门廊的木板在我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有几块已经彻底腐朽,踩上去就是一个洞。我绕开它们,走到门口。门是开着的。不,不是开着的,是被卸下来的。那扇门板斜靠在门框上,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像是被火焰熏过之后再也没有人动过。我侧着身子挤进门缝,进入了房子的内部。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起居室。这里曾经是起居室。我能辨认出壁炉的位置,那是一块巨大的石砌结构,占据了整面墙壁,壁炉里的灰烬堆得老高,几乎要溢出来。壁炉上方曾经挂着什么东西,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铁钉。地板上有烧焦的痕迹,从壁炉前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然后突然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了下来。我的目光落在那堆灰烬上。灰烬里插着一根树枝。那是一根白橡树的树枝,约莫手臂粗细,一端已经被烧成了炭,另一端却还是新鲜的木头,树皮上甚至还能看见绿色的纹路。它插在灰烬里,像是有人故意把它种在那里。我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别碰它。”我猛地缩回手,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工作服的身影,和外面那具炭黑色的尸体一模一样的装束。但这一具是活着的,至少它在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着。它的脸隐藏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两只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你是谁?”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它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壁炉的边缘。那根树枝晃了晃,险些倒下来。我本能地伸手扶住它。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树皮的那一瞬间,世界变了。一阵灼热的气浪从壁炉里喷涌而出,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整个人掀翻在地。我摔倒在房间里,翻滚了两圈,撞上墙壁才停下来。我抬起头,看见壁炉里的灰烬开始发光。不,不是发光,是燃烧。那些沉积了几十年的灰烬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像刚刚熄灭的炭火被人重新吹燃。火焰从灰烬的缝隙里窜出来,舔舐着那根树枝,而树枝,那根该死的树枝,开始扭曲。它长大了。就在我的眼前,那根手臂粗细的树枝开始膨胀,变粗,变长。它的树皮剥落,露出下面雪白的木质,而那些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炭黑色,又变成火焰的橙红色。它不再是一根树枝了。它正在变成别的东西。骨骼。那是一根骨骼。一根人的股骨,燃烧着惨白的火焰。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根骨骼从火焰中站起来。它连接上另一根骨骼,再连接上另一根,脊椎、肋骨、肩胛骨、颅骨,一具完整的人类骨骼在壁炉的火焰中成形,每一根骨头都包裹着那种惨白的、炽热的火焰。它站起来,高过我的头顶,高过门框,高过这座残破的房子。它的颅骨微微低垂,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我。scp-060-alpha。那具燃烧的骷髅。我张了张嘴,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我只能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它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地板开始冒烟。它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墙壁上的焦痕重新燃起了火焰。它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我已经能感觉到那股炙热的气浪,像要把我的皮肤烤焦一样。,!我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灼烧并没有到来。我听见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愤怒,更像是困惑。我睁开眼,发现那具骷髅停在了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歪着颅骨,像是在打量我。它身上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却没有点燃我的衣服。我的头发在热浪中卷曲,但我还活着。它认出了什么。“你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认识我。”骷髅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看着我,眼眶里的火焰跳动着,忽明忽暗。然后它伸出一只手,那只由燃烧的骨骼构成的手,向我探来。我没有躲。它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额头。那一刻,我看见了一切。我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书页上画着奇怪的符号。我看见他把一根树枝扔进壁炉,火焰腾起,那具骷髅从火焰中走出来。我看见他惊恐的眼神,看见他转身逃跑,看见骷髅追上去,抱住他,然后。然后火焰熄灭了。骷髅松开了他,后退一步,消失在壁炉里。男人躺在地上,浑身焦黑,但还在呼吸。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房子,走进树林。他再也没有回来。那是johnathanrhill。我的舅舅。火焰从骷髅的身上褪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吸走。它的骨骼开始剥落,一片一片掉在地上,变成灰烬。最后只剩下那根股骨,最初的那根树枝,落在我脚边,冒着青烟。我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灰色的人影依然站在那里。它向前走了一步,走进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光线里。我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和我母亲一模一样的脸。“诺亚……”我喃喃道。他点了点头。“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但确实是人的声音,“我知道你会来。”我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但已经能够支撑我的体重。我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站在那里,等着我,直到我走到他面前,直到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的皮肤不是皮肤。那是一层薄薄的炭壳,覆盖在肌肉上,像烧焦的树干。他的眼睛嵌在那层炭壳里,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清澈。他的嘴唇已经烧没了,露出下面的牙龈和牙齿,所以他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等你很久了。”他说,“二十八年。”“你……”我的喉咙发紧,“你一直在这里?”“我能去哪?”他苦笑了一下,那个表情在他脸上显得狰狞而可悲,“它不让我走。每一次我试图离开这片树林,它就会出现,把我逼回去。它想让我留在这里。它想让我成为它的一部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炭化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我已经死了,”他说,“在二十八年前那个晚上,我就已经死了。但它不让我彻底死去。它把我变成这样,半死不活,半人半灰。它说,这是惩罚。”“惩罚?什么惩罚?”“点燃它的人。”他的眼睛盯着我,“它被点燃过很多次。每一次,它都会出现,杀死点燃它的人,然后消失。但只有那一次,它没有杀我。它只是,把我变成这样。它说,这是为了让我记住。让我记住点燃它的代价。”我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画面,骷髅抱住舅舅,然后火焰熄灭。那不是拥抱,那是,融合。“你变成了它的一部分?”“也可以说,它变成了我的一部分。”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它在这里。一直都在。我能感觉到它的愤怒,它的孤独,它的,饥饿。它想要燃烧,想要毁灭,想要把一切都变成灰烬。但我压制着它。用我的意志,用我的生命,用我每一天的痛苦。二十八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和它战斗。”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但我的时间不多了。”外面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人声,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舅舅的脸色变了。“他们来了。”“谁?”“那些人。那些穿着制服的人。他们一直在找我,一直在监视这片树林。他们想把我关起来,想研究我,想从我身上知道关于它的一切。但我不信任他们。他们只知道收容、控制、保护,却从来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存在。”他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听着,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事。”嘈杂声越来越近。我能看见树林里晃动着人影,至少有十几个。“那十七棵树,”舅舅压低声音,“它们不是普通的树。它们是界限。是封印。当年那个研究神秘学的疯子,就是我,从一本古籍里发现了召唤它的方法。我不知道那本书是谁写的,但它存在的时间比人类的历史还要长。那十七棵树是钥匙,也是锁。只要它们活着,它就只能被短暂地召唤出来,然后被迫回去。但如果……”,!他的声音被打断了。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进房间,照亮了我和他。“不许动!”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端着我不认识的武器,不是枪,更像是某种喷射装置。他们迅速包围了我们,领头的是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胸口绣着那个熟悉的标志,圆圈里的s,两边各一颗星。基金会。“诺亚·科希尔,”那个男人盯着我舅舅,“终于找到你了。你让我们找了二十八年。”舅舅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如果什么?”我问。“如果那十七棵树被烧掉,”他说,“封印就会解除。它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领头的人举起手,示意手下做好准备。那些喷射装置的喷嘴对准了舅舅。“诺亚·科希尔,”他说,“根据█████议定书,你被认定为scp-060-alpha的次级宿主,现予收容。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使用灭火剂。”舅舅笑了。那个笑容在他烧焦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外甥,”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寄那份文件吗?”我摇头。“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猛地推开我,向那群人冲了过去。同时,他举起手,手里握着那根从灰烬里捡起来的树枝,那根曾经变成骷髅股骨的树枝。“不!”领头的人大喊,“开火!”十几道白色的泡沫喷射出来,劈头盖脸地浇在舅舅身上。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把那根树枝塞进我手里,然后用尽全力把我推向房子的后门。“跑!”他吼道,“把那根树枝带到树林外面去!带到没有树的地方!然后烧掉它!”泡沫越来越多,淹没了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眼睛一直看着我。“它是钥匙!”他喊出最后几个字,“也是唯一的!”泡沫淹没了他的头。我转身冲出后门,冲进树林。身后传来混乱的喊叫声和脚步声,但我没有回头。我紧紧握着那根树枝,发疯似的奔跑。树枝在我手里滚烫,像是随时会重新燃烧起来,但它没有。树林在后退。光线越来越亮。我终于看见了铁丝网,看见了那扇门,看见了门外的土路和我的越野车。我撞开那扇门,跌跌撞撞地跑向车子,拉开车门,把自己摔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轮胎在泥土上打滑了一下,然后车子冲了出去。后视镜里,那片树林越来越远。那根树枝躺在副驾驶座上,安静得像一段普通的枯木。我开了三个小时,直到油箱见底,才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我把那根树枝用外套包好,塞进后备箱,然后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气。天已经黑了。加油站的灯光在头顶嗡嗡作响,几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正在便利店门口抽烟。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是一个梦。但我手里还残留着那股灼热的感觉。舅舅最后说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它是钥匙。也是唯一的。唯一的什么?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威胁?唯一的办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手里这根树枝,是那十七棵树中的一根。它曾经变成scp-060-alpha,然后又变回来。按照文件,任何scp-060的样本被点燃都会召唤出那个东西。但舅舅让我烧掉它。在“没有树的地方”烧掉它。他想要彻底解除封印?还是想要彻底释放那个东西?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包裹上那个寄件地址的电话。那是明尼苏达州的一个座机号码,我从来没有打过。电话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一个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我挂断电话,看着后备箱里那根裹在外套里的树枝。也许舅舅已经死了。也许那些人把他带走了。也许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但我必须知道真相。我重新上车,开往最近的城市。我需要一个地方过夜,需要查一些资料,需要弄清楚那本古籍、那个召唤方法、那个所谓的“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而那根树枝,就在我的后备箱里,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被点燃。:()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