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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练转身离开偏院,脚步依旧平稳,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接下来的几日,素练开始暗中留意香凝的行踪。
而这并不容易,漪澜殿与凤藻宫虽同在后宫,却分处东西两侧,往来并不频繁,好在素练在宫中经营多年,自有她的门路。
她先是借着尚宫局核对各宫用度的机会,调阅了漪澜殿近半年的物品领取记录,记录显示,香凝每月中旬都会亲自去太医院领取贵妃的安神香与养颜膏。
这本是寻常之事,贵妃素来注重保养,宫中人人皆知,然而细看之下,素练却发现了一个微妙的规律,香凝每次去太医院的时间,总在申时三刻左右,而这个时辰,恰好是太医院各位太医交接班,最杂乱的时候。
一次是巧合,次次如此,便耐人寻味了。
素练心中疑窦渐生。
她开始扩大调查范围,这一查,竟查出了一桩令她心惊肉跳的事。
那是一个飘着小雪的黄昏,素练裹着斗篷,悄然来到一条僻静巷子,这里是宫中一些低等内监的居所,巷道狭窄,屋檐低垂。
她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在太医院负责洒扫的老太监,姓冯,素练曾在他病重时暗中接济过,因此结下了一份善缘。
“素练姑娘怎么来了?”冯太监压低声音,侧身让她进去。
屋内狭窄昏暗,只有一桌一椅一榻,空气中弥漫着药材与灰尘混合的气味,素练解下斗篷,开门见山:“冯公公,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姑娘请讲。”
“漪澜殿的香凝姑娘,您可熟悉?”
冯太监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香凝姑娘……自然是熟悉的。贵妃娘娘身边的红人,每月总要来太医院几趟。”
“只是来取药?”素练轻声问。
冯太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转回身,声音压得极低:“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姑娘对老奴有恩,老奴也不瞒你……香凝姑娘与太医院在周院正手下当差的李顺有私。”
素练心中一震。
李顺?周太医……
“他们来往多久了?”素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总有四五年了吧。”冯太监叹了口气,“李顺那小子,原先只是个普通药童,自从跟了周太医,又攀上香凝姑娘,这两年可是风光了不少。”
两三年,那正是明儿在凤藻宫当差的时间。
环扣一环,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素练心中已渐渐明晰。
她谢过冯太监,重新披上斗篷,悄然离开。
七日后,腊八节。
宫中按例设宴,各宫妃嫔、皇子皇女、以及有品级的命妇皆需出席,宴设麟德殿,殿内灯火通明,暖香缭绕,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席间还是那些脸熟的人,只少了称病未出席的崔贵妃,以及侍疾的王嘉瑶,漪澜殿只来了两位低位妃嫔,坐在角落,几乎无人注意。
陆簪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金云纹宫装,发髻上只簪一支白玉玲珑簪,妆容浅淡,素练作为皇后身边的女官,随侍在凤座之侧,目光几次掠过陆簪的方向,两人却始终没有直接的眼神交流。
少了崔贵妃这样惹眼的美人,殿里清冷不少,宴至中途,皇帝很快便显了疲态,提前离席,随后皇后也表示有些不适,帝后一走,殿内的气氛才松快了不少。
陆簪安静地用着面前的羹汤,耳朵却将周遭的低声议论尽收耳中。
“听说贵妃娘娘这次风寒很严重……”
“我听说,漪澜殿这几日药味就没断过,贵妃憔悴了不少,前儿圣上去探望,竟被挡在了门外。”
“那是自然,李夫人之事,谁不效仿?病中容颜憔悴,怎能面圣?”
陆簪垂眸,汤匙在碗中轻轻搅动。
宴会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各宫妃嫔命妇在宫人的引导下陆续离殿,陆簪随着人流往外走,行至殿外廊下时,一个捧着暖手炉的小宫女匆匆走过,不慎与陆簪身侧的侍女撞了一下。
“哎呀,奴婢该死!”小宫女连连道歉,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