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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练垂手而立,姿态恭敬,眼中却掠过一丝警惕,她知晓这是皇后故意在支开众人。
皇后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梅枝上最饱满的一朵花苞,笑意盈盈:“说起梅花,我倒想起那日宫中梅林赏雪烹茶,誉王世子妃竟知晓许多咏梅的诗句,从前只知道她貌若天仙,却不知她竟有这般才华。如今想来,那日情景犹在眼前,仍觉得惊艳。”
素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唇角弯起一个赞同的弧度:“想来也是,能让宸王和世子爷都如此青睐的女子,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皇后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抬眼看向那瓶梅。
花枝的修剪与摆放显然是用了心的,主枝斜出,旁枝呼应,错落有致,红梅的花苞在素雅的天青釉衬托下,更显娇艳。
然而皇后却轻轻蹙起了眉:“这花开得很好,只是插瓶的手法,似乎有些寡淡了,不若从前那般雅致。”
素练的目光在梅瓶上停留片刻,心思飞快转动。
她上前一步,温声道:“许是因为从前负责此事的小宫女明儿出宫去了,旁人没有她那般灵巧的心思和手法。”
明儿。
皇后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抚着玉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皇后恍然道:“我都忘了,明儿已经出宫去了。”
素练垂眸,声音平稳:“区区一个小宫女,娘娘不记得也正常。”
皇后却不住地摇头:“素练。”她开口,神情严肃,“有一件事,我心中一直有个疑影。”
素练微微躬身:“娘娘请讲。”
“便是方才提起的那个明儿。”皇后微微一叹,“那丫头在凤藻宫不是什么起眼的人物,我身边亦不需她伺候,可奇怪的是,我却能记住她,我总觉得,这丫头不简单,说不定是贵妃,或者别的哪位娘娘安插在这里的眼睛,所以我便准她出宫去了。”
素练抬起眼,露出些许讶异:“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的目光变得幽深:“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素练,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都说雁过留痕,你去帮我查一查,她是否有异,且与谁交好?万一真的有异,在宫中是否有同党呢?”
殿内安静了片刻。
素练迎上皇后的目光,神色恭敬而郑重。她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是,娘娘。奴婢定会仔细查探。”
有了皇后的授意,素练调查起来便少了诸多顾忌。然而当她真正开始着手时,才发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棘手——明儿在宫中留下的痕迹太少了,少得几乎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素练先是翻查了宫人名册与出入记录,而名册中的明儿,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异常。她又私下询问了凤藻宫中曾与明儿共事过的宫女内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无非是说,她性格内向,不常与人交流,连吃饭都是坐在角落里吃,睡觉也是,总是面朝里,很少跟大家闲聊。
一个个碎片拼凑起来的,是一个透明的影子。
在这人情错综,关系盘根错节的深宫里,一个在深宫中待了数年的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日午后,素练借口查看宫中用度,再次来到宫女们居住的偏院,目光扫过一排排低矮的厢房,明儿曾经住过的那间在最西侧,如今已住了新人。
她检查一番,仍然无果,正要转身离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素练姑姑”
素练回头,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宫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是?”素练放缓了语气。
“奴婢叫小莲,是负责茶水的。”小宫女声音细如蚊蚋,“奴婢听说您在打听明儿姐姐的事。”
素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你知道什么?”
小莲左右看了看,凑近几步:“大概是去年秋天,有一晚奴婢值夜,肚子不舒服,偷偷去茅房。回来的时候,瞧见明儿姐姐在后院的角门边,和一个人说话。”
“什么人?”素练轻声问。
“天黑,奴婢看不清脸,但看衣着打扮像是个大宫女。”小莲努力回忆着,“她头上好像戴着一支累丝嵌
宝牡丹金钗。”
素练的呼吸一滞。
大宫女,累丝嵌宝牡丹金钗……
那不就是贵妃宫里的香凝?
那么招摇的首饰,宫里除了漪澜殿几位有脸面的大宫女,还有谁敢戴?
尤其是累丝嵌宝牡丹金钗,是香凝去年中秋节时被贵妃所赏,因其华贵无比,她日日佩戴,以示恩宠,炫耀许久。
素练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支红宝石簪子,轻轻塞进小莲手中:“好孩子,这话不要再对第二个人说。记住了吗?”
小莲握着簪子,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