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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一袭宝蓝色织金缠枝牡丹纹的广袖长衣,那衣料华贵无比,纹样也极尽繁复,头上梳着高高的“凌云髻”,发间密密插着赤金点翠大凤钗、红宝石菊花簪、累丝嵌宝蝴蝶步摇、珍珠八宝簪……林林总总,几乎要将发髻淹没,珠光宝气,耀人眼目,整个人如同一个行走的珍宝架子,华丽璀璨至极。
看到对面清雅如仙的陆簪,王嘉瑶眼底本能地闪过一丝惊艳,旋即被浓重的不屑压了下去,扬起下巴,目不斜视地便要往外走。
陆簪却忽然侧移一步,拦在了她的去路之前。
王嘉瑶脚步一顿,蹙起精心描画的柳叶眉,语气不善:“陆姑娘这是作何?”
陆簪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嫣然一笑:“自然是想帮你了。”
王嘉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从鼻间嗤出一声冷笑。
她身旁一个面容精明的侍女立刻出声:“陆姑娘说笑了,我们小姐金尊玉贵,一没有麻烦需要旁人解决,二来想要什么没有,何须你来帮忙?还请让开,莫要误了赴宴的时辰。”
陆簪面色毫无波澜,目光只定定看着王嘉瑶:“可是王小姐,你审美很差。”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瞬间凝滞。王嘉瑶怔了怔,似乎没听清,旋即瞪大了眼睛,芙蓉面上涨起一层羞恼的红晕:“陆簪!你好生无礼!”
“而我却很会打扮。”陆簪依旧平静地侃侃而谈,“并非把所有贵重的头面首饰都堆砌在身上,才算压摄众人,也并非穿着最华贵耀眼的衣料,才能彰显身份气度。你饱读诗书,如何不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说着,竟绕着僵立的王嘉瑶缓缓走了半圈,目光丈量着她全身:“你这身衣裳,料子自是顶好的贡缎,但这颜色过于老气沉厚,纹样也太过隆重,怕是令堂那般年纪才会穿的。”
王嘉瑶气得嘴唇发抖,指着她:“你……你!”
陆簪不理会她的怒意,目光又落到她发间,轻轻摇头,继续道:“你这衣衫颜色纹样已是极尽华丽繁复,再加上这一头发簪步摇,琳琅满目,还有这满手的镯子戒指……王小姐,恕我直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里来得暴发户呢。”
“闭嘴!你给我闭嘴!”王嘉瑶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尖利起来,“我想穿什么戴什么,是我自家的事,何须你来置喙!”
陆簪悠悠扬了扬眉头,早已看穿王嘉瑶色厉内荏之下的动摇。
她向来擅长洞悉人心,更是注意到,王嘉瑶身边那几个低眉顺眼的侍女,嘴角已忍不住微微抽动,想必是早已在心中认同她的看法,只是苦于王大小姐平日积威,不敢劝说罢了。
陆簪当机立断,又道:“王嘉瑶,你不是堂堂尚书嫡女,未来的皇子正妃吗?还怕我一个小小民女害你不成?你敢不敢让我帮你重新装扮?”
激将法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王嘉瑶并非不懂,话已至此,她心中被说中的渴望早已翻腾不休,索性顺水推舟,冷哼一声:“笑话,我会怕你?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拂袖转身,径直走回拾花斋内室。
陆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不多言,步履轻盈地跟了上去。
王嘉瑶的梳妆台上,并排摆着
数个打开的首饰匣,里头珠光宝气,有赤金累丝嵌红蓝宝石的鸾鸟步摇,有通体晶莹无瑕的羊脂白玉簪,有鸽子蛋大小的南洋珍珠耳珰……还有许多陆簪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一旁的衣架上,更悬挂着数十套各色衣裙,绫罗绸缎,锦绣辉煌。
陆簪暗骂这个王大小姐真会暴殄天物,心里叹了一息,才上前指挥着王嘉瑶身边两个大丫鬟把王嘉瑶头上这些钗环尽数卸下,再去衣橱里,亲自挑了件月白色暗织兰花纹的罗裙,还有一件藕荷色素面提花纱的披衫。
王嘉瑶绷着脸坐在妆台前,任由侍女动作,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陆簪的身影。
陆簪亲自上前,为她重新梳了一个堕马髻,脸上过于浓艳的胭脂水粉也被陆簪改去,只以极淡的粉色胭脂,轻轻晕染在她颊边与眼尾,又以螺子黛细细描画秀眉,唇上轻点樱桃红的口脂。
随后,以细小珍珠点缀花蕊的蓝色琉璃花钿,簪于髻侧,又挑了两支白玉质地的如意簪,斜斜插入发间。耳饰看了半晌,未有特别合意的,索性不戴,最后又寻出一串珍珠项链为她戴上,腕上褪去所有金玉镯子,只留了一对质地通透的翡翠玉镯。
装点完毕,王嘉瑶起身,迟疑地走到室内那面等人高的穿衣镜前。
镜中人亭亭玉立,那股因过度装饰而带来的俗艳感与老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书卷气与少女的温婉,比平日耐看了不知多少。
王嘉瑶怔怔地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镜中的影像里缓缓回神,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望向静静立在一旁的陆簪,声音干涩地问道:“你果真在真心帮我?”
陆簪神色平静,理所当然般答道:“我既有能力让你变得更好看,为何不帮你?”
王嘉瑶咬了咬下唇,那双总是盛满骄纵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丝迷茫与挣扎:“可你我都清楚,我们本该是敌人。”
陆簪微微歪头,露出些许疑惑:“哦?敌在何处?”
王嘉瑶嘴巴动了动,脸微微涨红,满腹话语在舌尖滚了滚,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最终只悻悻道:“你自己心中难道没数?”
陆簪闻言,反轻轻笑了:“若是指二殿下,那恕我不敢苟同。因为就算没有我,以他的身份地位,将来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各色女子出现在他身边。何况,我也不算他的女人。”
说到此处,她转脸目光清亮地看向王嘉瑶:“而正妻之位,只可能是你的。若他日后真有机会更进一步,那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也会是你的。既如此,我何必要与你为难?你又何必与我这般一个浮萍似的女子计较?”
王嘉瑶只深深地看着陆簪,那双总是盛着骄横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震惊。
陆簪却语气淡淡的:“男人的多情与薄幸,是斩不断的,若每个女人都需要你斤斤计较,你活的也太累了些。”
王嘉瑶不语,只看着她,半晌,才垂下眼帘,回了一句:“陆簪,你僭越了。陛下龙体康健,春秋鼎盛,谁人敢妄言置喙帝位之事?”
陆簪微微一笑,神情放松:“无妨,此处皆是你我心腹之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