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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弹林外(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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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橘就是枇杷啊。”章小北笑道。

“我还一直以为是一种橘子呢。”

“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橘子都是秋冬季成熟,怎么能和杨梅次第新呢?”

赵鲤在手机上查了一下,也果然是枇杷,笑道:“今天又学到了一个新知识。”

他们吃完晚餐,收拾干净茶几,洗了手,又到床上坐着。赵鲤把手随意伸到卫衣的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白色硬块,是一张纸巾被洗了。

“你也这么毛糙的,我洗衣服前都要翻一下口袋的。”赵鲤说。

“一个人生活当然没必要那么精致。”章小北笑道。

“一个人?”赵鲤问。

“噢,男朋友不在的时候。”章小北连忙笑着解释。他还真是不善于撒谎啊,总是不经意露出马脚来。

“你们这样确实很累的。”赵鲤说着,把纸团扔到垃圾桶里。

“那你呢?”章小北听到赵鲤又评判自己的事情,这次便也不饶人地回击了过去,“你也没个朋友?折翼了还要来找我这个陌生人?”

“我没有的,至少目前没有。”赵鲤回答地很干脆。

“怎么会?条件也不差啊。”章小北觉得他不至于这样。

“因为觉得大多数人都不适合长久关系,一段段谈也不错的。”

“是吗?”章小北忽然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是的,熟悉了就觉得都不咋地了,血也不想喝了,只觉臭烘烘的,还是新鲜的好喝。所以我总是不长久。”

“那我呢?现在臭了吗?”章小北话问出口,才发现像是默认自己在和赵鲤谈恋爱了,更觉得窘了一些。

“不一样啊,你是我好朋友。朋友的血永远新鲜。”

这句回答倒让章小北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没想到这么快,这不可理喻的心理剧场。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承蒙厚爱啊。”连先前听到赵鲤评判自己时的微怒也没有了。却又有一点点的失落。他们只是朋友了,虽然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真的不能让爱染指友谊,爱太臭了。”赵鲤说。

“那他们都知道你变蚊子的事吗?”章小北倒是有些好奇,赵鲤还要喝爱人的血?

“不知道啊,怎么敢说?万一把我一巴掌拍死了呢?枕边人是最可怕的,你看看那些啥妻案。谈恋爱的时候我是偷喝,同居了我也还是偷喝,等喝厌了我就再换一个,随便是谁的,反正很多陌生人呢,厌烦了就是需要赶紧换一下口味,拯救一下心情,比如韦老师就是陌生人,我只见过他一面。”

“你这样也够累的。”章小北说。

“累啊,人不总是累的吗?”赵鲤说。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但是不知怎么,就是忘不了王清平。真讨厌,他虽然现在越来越无趣,但我还是记得以前。他让我拉肚子,我也还是经常去喝他。”声音飘忽得像一片梦。

“大概是因为没得到过,就总像是一个陌生人,永远不会厌烦。”

“也许是的。得不到……这样才最勾人。”

“那你还把他赶走?”

“总要赶走的,不然会心碎吧。看着一个人慢慢变质。哎,这就是——不见清平终身误,一见清平误终身。”

赵鲤说着,从手机里找出王清平的照片给章小北看。一张略带婴儿肥的脸,确实像欧阳年,短发版的。

章小北看完,赵鲤便说:“也让我看看你那位吧。”

章小北只好找到去年帮李植拍的几张照片。指尖滑动,最后停在那张紫藤花瀑下的照片——李植正准备扬手,扑一只停在额前的蜜蜂。

赵鲤仔细看了看,笑道:“还不错嘛,两地也是值得的,也还真像个土直男。”

“还好吧。”章小北把手机拿回来。

“他也真是坏啊,不懂得珍惜我。”赵鲤忽然又说,“我听说他现在经常去嫖。”

章小北表示同情地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因为刚才说到黄金弹的比喻,忽然又想到李商隐的一句诗:不收金弹抛林外,却惜银床在井头。

金弹句,用的是韩嫣的典故——那位骄纵的王孙,曾以金作弹丸,终日射失而不顾。有评论说这二句“曲尽贵公子憨态”。可那究竟是天真懵懂的“憨”,还是薄情挥霍的“无情”呢?当然只是视角的不同而已,在被抛却的人眼里,这憨态当然就是彻头彻尾的冷情。

章小北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觉得自己像那枚被随手抛弃的金弹,静静躺在无人的林中,淋着雨,被落叶与时光覆盖。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李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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