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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弹林外(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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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觉到啊。”

“你太主观了吧,又是想象又是感觉的。”

“你们这类人都这样啊。”

“我们这类人……”赵鲤笑着抗议道,“你怎么又要归类,我可不想被归类。”

章小北感受着那声音里温软的抵抗,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是会有些刻板印象,虽然每个人都会有。当然只要愿意花时间,用心去接触,总会发现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但是现在这样的社会,谁又愿意花时间去接触。”

“是啊,网上第一句话就是要照片,问型号,比大小……”

“是吗?”章小北倒有些不太确定,他已经很久不网聊了。

“你还装单纯呢。”赵鲤笑看着他。

“不是,我是说那是很久以前了吧?”

“现在也还是吧。怎么,你现在不玩了?”

“大概是心已经老了。”章小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这样虚虚一说。

“还和我比老呢?”赵鲤笑道,“不过你至少很诚实,承认自己以前玩过,不过谁又没有年少轻狂过呢?”沉默片刻,又悠悠说道,“其实我们挺幸运的,正好有这样的机会慢慢认识。”

章小北听了倒有一点难为情——这是真把他们当成在谈恋爱了?不过也没什么,现在当然还完全得不出什么结论,他们也还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但是此刻,赵鲤正面朝着他侧躺着,那灼灼的眼神,又让他有一些紧张。可赵鲤的凤眼真好看啊。他算了算,说:“你都来了半个月了。”

“是啊。”赵鲤的声音有些恋恋的,又忽然问,“对了,你说‘我们这类人’,那和我们这类人相对的,是哪类人?”

“也说不清楚。”章小北想了想,“可能是那种比较乡野的吧。”

“原来你喜欢土直男啊。”赵鲤的结论下得好快。

“什么啊?”章小北笑了,“乡野就是土直男吗?你这也是刻板印象了。”说着,李植模糊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其实有点像林徽因在《钟绿》里写的。”章小北又说,“‘我就喜欢钟绿的一种纯朴,城市中的味道在她身上总那样的不沾着她本身的天真,像顽皮的村姑,像没有笼头的野马……’就是这种感觉吧。”他前两天无意中看到这句,也是立刻就想到了李植。他一直觉得李植是自然之子。

“虽然说的是一个女孩,但这种气质换成男生,也还是个土直男啊。”赵鲤一副一定要盖棺定论的样子。

“算是吧。”章小北便也只好妥协了。当然李植本来就是土直男。

“不管怎么说,你只要不要把我踢到沙发上就行。”赵鲤平躺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亲昵。

“当然不会了。”

他们叫了外卖。赵鲤是一份皮蛋瘦肉粥,章小北是一份川味鸡丝凉面。还有几只夏橙,是赵鲤想吃的。

“因为看到你餐桌图案上的那只柠檬,在这种阴雨天很有一种能量感。但柠檬又不好大口大口的吃,这个季节又没有什么桔橙类水果。夏天可以吃到的也就是夏橙了。”赵鲤解释说。

圆圆的夏橙放在茶几上,确实是昏暗中的一抹亮色。

“日本作家梶井基次郎有一篇《柠檬》——”章小北说。

“是啊,是啊,你也看过。”赵鲤很兴奋地抢过来说,“一枚金黄色的柠檬炸弹。”他又背诵起小说的第一句话,“一种无以名状的不祥之兆,始终压着我的心头——”

“黄金炸弹,其实古诗词里也有很多吧?虽然意趣和梶井基次郎的不一样。”

“比如呢?”

“梅落黄金弹,荷开碧玉盘。”

“黄梅确实很漂亮,但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了——为什么梅雨季节没有梅子?”

“梅雨的含义已经变了吧?气候学上的梅雨和梅子成熟的梅雨没多大关系了。催熟青梅的雨一般是农历四月,杜甫就有过一句‘四月熟黄梅’。还有一首我很喜欢的宋诗:‘江南四月苦风波,细雨天寒柰若何。梅子之黄如弹子,菘窠其白柰花窠。’”

“最后一句不懂。”

“菘是大白菜,柰花是茉莉花,窠是物聚成团。细雨绵绵中的大白菜,叶柄白白嫩嫩的,和一簇一簇的茉莉花比起来,到底哪个更白一些呢?”

“这首诗真好,有点日本俳句的感觉——菊后无他物,唯有大萝卜。”

“还有枇杷也被称作黄金弹。”章小北很少有机会和别人讨论诗,也兴致盎然起来,“故人饷卢橘,烟雨江上村……谁为黄金弹,偏宜白玉樽。”

“这是卢橘啊。橘子当然是黄金弹,就像今天买的这夏橙。”赵鲤说着,剥了一只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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