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狸奴同茵(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章小北有天回来,看到赵鲤正盘腿坐在床头剪指甲。台灯开着,剪完手指,又低下头去剪脚趾。

“用我的指甲剪剪脚?”章小北嫌弃地笑道,一面也在床边坐下。

“你难道分两只指甲剪用,一只伺候手,一只伺候脚?”赵鲤没抬头,声音里是懒洋洋的理所当然。

“分不分是我的事,你用来剪脚就不行。”章小北笑着说。

“这么霸道。我用你剪过脚的剪子剪手,都没有嫌弃你。”

“可你现在是在剪脚。”同住了这些天,章小北现在很喜欢和赵鲤这样胡搅蛮缠。

赵鲤便抬起头,捏着银亮的剪子在他眼前轻轻一挥,笑道:“怎么了?天天钻我的鞋袜,还嫌弃我剪脚?”

“那不一样啊,我那是没办法,逼不得已。”

“还说‘逼不得已’。再说不给你吃了。”

“那我也不给你吃。”

“啊,这不成了我们互相制裁?两败俱伤,多没意思。”

“可这是你先挑起来的。”

“是吗?”赵鲤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无辜的赖皮。但是没再说话了,只低下头仔细剪完一个大脚趾。剪下的那弯甲片完整而修长,捏在指尖端详片刻,又用拇指轻刮内侧那层软皮,然后举到鼻尖,很认真地嗅了嗅。

“真服了你了。”章小北笑出声来。

“你也闻闻呗。”赵鲤忽然伸手,将那片长甲递到他面前。

章小北连忙别过脸去:“快拿开。”

赵鲤仍继续向前伸着,逗了章小北一会儿,就像小孩子抓了虫子去吓人一样,然后才笑着扔掉,却又眨起那双含露目对章小北说:“可就算你起初是逼不得已,但是日久生情,现在你也该喜欢上了啊——就像我起初不喜欢吃鱼腥草,现在很喜欢一样。”

“我是一直不喜欢鱼腥草的。”章小北正好抓住这无谓的举例轻轻荡开,不正面回答赵鲤无聊的问话。

赵鲤倒也没再追问,只笑着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顽固,成见太深。”

赵鲤又剪了一会儿脚趾甲,忽然打了一个嗝。一股韭菜辛冲的味道。

“你吃韭菜了?”章小北继续嫌弃他。

“是啊,还是中午那会儿吃的,现在还有味道?今天我在大堂值班,有个大妈把自己蒸的包子送我,让我很尴尬。”赵鲤说。

“你还真的吃啊。”章小北笑道,“不过你倒是很招人喜欢的。”

“是吧?”赵鲤很得意地一抬头,又说,“我的每一任对象也都这样说呢。他们恨不得我一出门就戴上口罩,不要别人看到我的美貌。”

“得了吧。臭美。”

话音落下,不知怎么章小北又想到了李植。赵鲤经常会让他想到李植,当然正好只是因为一种雷同而已,相似的身形,某些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有眼下这毫不掩饰的臭美……可赵鲤和李植落在他心里的感觉,却又完全不一样。其实章小北自己也说不清对李植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完全不喜欢李植,可是去年春天的记忆又好像挺刻骨铭心的,带着温润的印痕。可真要仔细回想,那一个月又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寻常的共处,寻常到近乎模糊。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赵鲤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连那些大爷大妈都知道我没有结婚,真是讨厌得很。”

“讨厌什么?怕他们给你说媒,还是怕他们爱上你?”章小北只管笑着胡乱说,“乐在其中就好了啊。有人关心还不好吗?”

“我很累啊,每天都是重复的机械化工作,却又很耗能量的,以前是下班就不想说话,现在是上班就不想说话。”

“都累成这样了?我还以为你的工作很轻松。”

他们之间倒是很少聊到工作。章小北只知道赵鲤没有经历找工作的痛苦,一毕业就进银行了;也听他提起过如果要往上走,需要情商智商双在线,“我又不是不行,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下班不想说话?章小北倒是没感觉出来。没想到他现在连上班也不想说话了。

章小北刚想要笑他懒,赵鲤却自己先笑出来:“我的工作当然不轻松,你去试一下就知道当服务员有多累,多耗能量了。不过我现在主要是下班要和你说话,所以上班就不想说话了。”

“可别,我岂不是耽误你工作了。”章小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啊,是我自愿的。喝你的血难道还给你摆一张臭脸?”

“你也说了,我们是互助关系。”

“那也要愉愉快快地互助。说起来上班的时候,坐柜台是没办法不说话,因为有玻璃挡着。厅堂服务的时候,我就吃容易口臭的东西,葱啊,蒜啊,还有各种零食,让自己一说话就臭,这样那些大妈就不怎么想和我聊了。”

“你这是自毁形象啊。”章小北笑起来。

“是啊。”赵鲤终于剪完了,把剪子放在一边,双手摩挲着床单去收集甲片,“所以我说尴尬,是这个大妈竟然看穿了我,还特意蒸了韭菜包子送来,好像很默契地要帮我一样。就像是我做了一件坏事,她看出来了,却不仅没有责备,反而默默递来工具,要帮我继续去作恶。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那是一种很恼怒的感觉,你知道吗?是一种被侵犯到边界的不适感。她通过送包子这个行为,一下子就成了我的同伙。她什么也没说破,但分明是在说:‘我懂的哦’。可我凭什么要你来懂我呢?我根本就不想要你做我的同伙好吧。”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