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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同茵(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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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鲤讲完,在台灯橘黄色的光晕里看着章小北,眼神中有一丝被冒犯后无从发作的微妙的窘迫。窗外已经浓黑了,又透进来一股深绿色的雨意,湿漉漉的,仿佛很粘稠似的。章小北看着赵鲤,心头轻轻地软了一下,觉得他很有些楚楚可怜。

有一天章小北加班,回来晚了。赵鲤窝在床上,声音闷闷地说:“最讨厌等了,我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喝血了。”

“你总是这么馋嘴。”章小北脱掉衬衫,语气里带着疲惫的笑意,“我是不得已,每晚必须进食。”

“又来了。你总是说不得已,好像就你是个正人君子一样。”赵鲤像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章小北便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生气了?”问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在安慰一个四十岁的人。可赵鲤真像一个不会长大的男孩啊。

“没生气啊。”赵鲤咕哝了一句。

“所以你是不是馋嘴猫?”章小北知道赵鲤也不会真恼,便笑着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又是猫,又是鱼,又是蚊子,又是蔷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也会这样开朗起来,大概是和赵鲤在一起相处太轻松愉悦了吧。

“我哪里馋嘴了,我只是想尽快痊愈。”赵鲤的语气更让人心疼了。

“我昨天看到你的翅膀已经长出来一截了。”

“我也觉得好很多了。”

“看来我的血很滋补哦。”章小北笑起来,“可我吃了你这么久,总没什么变化。”

“谁让你不肯喝我的血。”赵鲤抬眼看他。

“当然不喝。”章小北很温柔地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烂好人。”

这晚赵鲤恢复人身后,他们并排躺在床上,等十二点。

“最近好累啊,”章小北望着天花板说,“项目一个接一个。”

“再累有我累吗?”赵鲤说,“和人打交道才最耗神。”

“我是灵感快枯竭了,急需要出去采风。”

“我不许你出去。”赵鲤立刻说。

章小北笑了笑,没有说话。赵鲤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你想你的曹美人了是吧?”

“什么啊。”章小北简直要拍手。

赵鲤竟然管曹郝景叫曹美人,也是有趣。他给赵鲤讲过曹郝景,说他的皮屑是自己的灵感来源,很多景观方案都是从那里来的。

“上个月他们景观一部被挖走了几个人,连主任都走了,人手实在不够,所以现在我们二部还要做他们的项目。最近我们在做一个海上博物馆的方案设计,禾主任让我们每个人想一个方案,我实在是没什么思路。”章小北说。海上博物馆的选址,就是去年他和李植看月光烟火的那片海域。

“那就好好想啊。为什么总想着抄袭,不去原创?”赵鲤轻笑着说。

“想着有这么美的东西,就想要让世人都看到,不要被埋没了。”

“你这是在给他人做嫁衣,而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是啊。”章小北叹了口气。这一年他和曹郝景也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最近听说一二部可能要合并了,如果是真的,以后他们免不了要打交道的。这样想想又有些期待。

“不过你设计的那座珠帘喷泉真的很美。”赵鲤又说。赵鲤住的小区去年改造入口空间,章小北设计了一座珠帘喷泉,取范仲淹“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的词意。当然也是在曹郝景皮屑上看到的图案。他们前几天聊天时说到了。

“你好久没回去看了吧?”章小北笑问。

“知道是你抄袭的,就不太想看了。”

“好吧。”章小北顿了顿,又说,“其实这次海上博物馆设计,我之所以想去找曹郝景,是因为实在不太想和美男同台竞争啦。这样最后无论输赢,就都是曹郝景的作品,我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赵鲤嘟了一下嘴,问:“所以你对男生都这样温柔的吗?”

“我也不知道。”章小北笑了笑。

“反正我不准你去。”赵鲤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你就自己去设计,我就想看你和他正面较量——美男厮杀,多好看的场面。”

“你这人,真的有很多恶趣味。”章小北轻笑着调侃他。

“我很喜欢看拳击的。”赵鲤也笑了。

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虽然是在这闷湿的夏季,但章小北吹着空调,看着暖暖光线下的赵鲤,一起说笑着,也很有种“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境界。这种安稳的感觉,就像世界正在窗外疾驰,轰轰烈烈地奔向某个目标,而他们却缩在这小小的堡垒中,被寂静温柔地包裹,什么也闯不进来,什么也打扰不到他们——这是章小北一直渴望去体验的感觉,他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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