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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声讨仍在继续,可沈菀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已经死了,却仍旧要她当着天下人的面再杀一次他,只因为所有的人都畏惧他,唯有他形神俱灭才能高枕无忧。

凤袍逶迤,沈菀目光冰冷地扫过裴野以及珠帘外的所有人。

淮渊,此生我再无颜面再见你,但那些害过你的人,一个都别想逃,包括我自己。

夜深,更漏滴到三更,裴野的玄甲撞碎了凤栖殿的寂静。

沈菀望着殿门处那个醉醺醺的身影,忽然又想起了赵淮渊,当年纵有十万火急的军报,他也只会候在丹墀下等她起身。

他如此的小心翼翼,为何她全然都见不到,当真是眼盲心瞎。

“这些年表妹过得可好?”裴野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甲胄上的风雪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暗色。

沈菀拨弄着鎏金手炉里的香灰,忽地轻笑出声:“裴将军在边关厉兵秣马,哀家在京都自是高枕无忧。”

炉中炭火蓦的炸开一朵火花,映亮了沈菀眼底的寒:“只可惜哀家亲缘寡淡,生性又凉薄猜忌,此生鲜少有高枕无忧的日子。”裴野,我究竟该不该让你偿命呢?

裴野腰上依旧悬着佩剑,浑身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表妹这是在气我当年不告而别?当年裴家落难,境况何等的窘迫,你是知道的。”

是啊,裴家险些倾覆,可又能怪的了谁呢,她不是也倾尽全力的保全,怎么如今反倒成了最不知情识趣儿的那一个。

沈菀冷淡的态度,拒人千里的客套,漫不经心的敷衍,这一切都让裴野抓狂。

他自幼便是众星捧月的世子,走到哪儿都有人赔着笑脸讨好。即便后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也始终被将士们敬重。如今大权在握,巴结奉承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

这些,到沈菀这里,全都戛然而止。

今日大朝会散后,他在府中等了一整日,迟迟没有等到她召见。

最终,只能自顾自的闯了宫。

憋闷的空气中透着湿漉漉的潮气,是风雪遮天的前兆,沈菀并不想离裴野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太近,因为一旦死了的人在重新回来,就很难确定回来的是人还是鬼了。

事到如今,就连她自己都很难分清,算人?还是算鬼?

可偏偏裴野强势的厉害,固执的拘泥于过去的温存,偏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二人的距离很近,已经超过礼法尺度,超过兄妹之谊。

沈菀甚至从裴野身上闻到混着佛堂檀香的酒气,酒是可以解忧的杜康,香却是蔡夫人身上才有的檀香味道。

想必裴野入宫前见过蔡夫人,京都和边塞想必早有勾连?思及此,年少时的情分顿时化作氤氲的潮气,风一吹,烟消云散了。

“……赵昭和赵淮渊像两头豺狼,虎视眈眈的盯着裴家,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假死脱身,你当年也被他们联手逼迫过,表妹应当懂我。”

沈菀自然听出裴野言外之意,没错,她有什么资格指摘别人,假死的事情她也做过。

沈菀忽然觉得眼前的裴野如此的陌生,或许这位自幼闻名京都的纨绔世子爷从来都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样简单。

如今想来,诺大的国公府怎么会放任嫡系的唯一继人整日在外胡作非为?

一切嚣张跋扈,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荒唐戏码。

“是哀家眼拙,一早就该看出表哥的雄才大略。”沈菀浅笑,九鸾金钗的流苏缓缓摇曳,“哀家早该想到,蔡夫人能一夜之间将小芦氏盘踞在国公府三十余年的势力铲除,绝不是寻常内宅的女流之辈。”

或许真正决定历史走向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曾在史书上留名的人,可笑我坐在史料馆修了十余年的史实,都没能参透这样的道理。

“当年还要谢过表妹,是表妹解开我的心结,这才与母缓和关系,步步谋划到今日。”对于蔡夫人的韬光养晦,裴野是心虚的。

要翻脸吗?事情到这个份儿上,早就能翻脸了。

啧,只可惜实力不够,裴家至少握着边陲十万兵马,这些还都是明面上的数目。

沈菀指尖抚过凤栖殿内的木鱼和念珠,这些东西都是六爻才着人送来的,杀人诛心,没人比咱们六爻公公更精通此道了。

沈菀敛去眉宇间的波澜,平静道:“父母之爱。为之计深远,裴世子只要自幼不学无术,既能保住爵位,又能让朝廷放心,毕竟龙椅上不论坐着谁,都愿意看见裴家出个草包继人,好成算呐?”

裴野闻声,如鲠在喉,却是再也辩解不出。

瞧他的样子,沈菀便知道自己全都猜对了。

可笑,她重活一世,自以为是执棋的智者,殊不知早早掉入别人的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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