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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吾妻菀菀八十岁生辰。盒中所存,乃你我结发当日,悄然剪下的两缕发丝,结为此生同心。盼待吾妻百年之后,能将此结带入陵寝。奚奴纵使九泉辗转,来世碧落黄泉,亦必会循此一缕青丝,寻到爱妻。」

沈菀的呼吸骤然停滞,随即是无法抑制的、崩溃般的呜咽从胸腔最深处撕裂而出。她瘫软下去,紧紧抓着那支未送出的玉簪和这封永远无法抵达未来的金箔,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原来他早已将她的年年岁岁,无声无息地,规划进了他孤独而偏执的爱里。

这满室珍宝、画轴、记录,都是一个被困在无望爱意中的男人,所能想到的,最笨拙、最绝望的陪伴方式。

可怜她亲手促成他的死亡,直到他尸骨无存,才终于读懂。

这迟来的、震耳欲聋的懂得,化为最锋利的刃,一下,一下,凌迟着沈菀仅存的所有知觉。

“主子!”影七急促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似乎听到了里头的动静,便自作主张的冲了进来。

可是在赵淮渊的府邸,沈菀又怎么会遭遇任何危险呢。

两个时辰后,沈菀擦净了眼泪,彻底将密室重新封锁。

临走之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充满疯狂爱意的空间,注意到门后阴影处挂着一对束缚手脚的金丝镣铐,那尺寸似乎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沈菀笑了,忽又觉得,赵淮渊冥冥中似乎又给了她自欺欺人的理由,让她不必后悔,若是崖底的刺杀失败,终有一天,在赵淮渊的占有欲和爱念决堤的刹那,等待她的就是那根拴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的铁链。

当沈菀走出密室时,廊外飘进的雨水,彻底濡湿了她的乌发。

雨幕中,女人走向深宫的步伐越来越稳,背影也越来越孤寂。

赵淮渊,你赢了。

即使死了,还是困住了我。

往后余生,我只配在禁宫内枯坐着看云起云落,盼着死后在与你纠缠不休,可你说了,不想再见我。

原来我们之间,最绝望的那个,始终是我。

第107章周卿“……”几个意思,撵都撵不走,……

殿内鎏金兽炉吐着沉水香,青烟缭绕如纱,一道绯红官袍的身影静立其间,挺拔如孤松覆雪。

周不良眉眼似墨裁寒星,薄唇抿作刃,一身文臣的清贵气度里,却淬着多年刑狱浸出的冷戾。

即便他姿态恭谨,温玉坠身,袍服严整得一丝不苟,沈菀脑海中仍不受控的浮现四个字——斯文败类。

太后娘娘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姓周的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每次见她都像是刻意要演一出君臣惺惺相惜的戏码。

嗤,人倒是站得笔直,面上也恭敬得挑不出错处,可那双眼总在她稍不留意的时候,肆无忌惮的逡巡,着实不算安分。

执掌朝堂的沈太后最不愿意见的就是这位周大人,这都还要从当年赵淮渊活着的时候说起。

当年沈菀受困于沈家,被赵淮渊和沈正安联手设计,逼着嫁给没背景的新科状元郎,也就是咱们这位周大人。

沈菀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就在婚讯穿的沸沸扬扬的时候,豁出命,博得救驾之功,顺利被陛下册封为永宁郡主,就此摆脱了和周不良的婚约。

那段时间她自然是顺心如意,只是可怜这位被迫订婚又被迫放弃婚约的状元郎,过得颇为灰头土脸。

大衍文臣的嘴有多贱,沈菀心里有数,不用想都能猜到他一介书生会遭受多少冷言冷语的奚落。

从前赵淮渊还没倒台的时候,沈菀想过拉拢朝堂上的任何人,唯独周不良,她没有做过任何考虑。

后来他助她渡劫,明面上站入太后麾下,群臣皆视周不良为她手中的一把刀。然而沈菀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敬而远之。

可偏偏前些日子京都又闹出一桩诽谤案,几个醉酒的举子,也不只是受谁的挑唆,竟然当众大放厥词,诽谤沈太后牝鸡司晨。

此事皇城司掌印六爻正要插手,岂料当夜,周不良便带着大理寺侍卫将造谣生事的举子悉数鞠谳。

一番严刑拷打,大理寺给这些不长脑子的举子定下妄议政事、意图谋逆的大罪。

周大人又是个遇事喜欢抄家灭门、赶尽杀绝的性子,诽谤案一时拔出萝卜带出泥,顺手杀了一大批不安分的宗室亲贵。

外头都在传,近些日子大理寺內狱的地面都被血水泡的刷不出颜色来。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沈菀当夜便有所耳闻。

若是换了别人,她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欠下这份人情,奈何她上次就用一串金刚怒目佛珠将周不良送的天大人情敷衍过去,事后又没有兑现任何好处,眼下又出了这么一遭要紧的事,一时间犯愁,不知该如何安置此獠了。

周不良此人,内里千回百转,面上偏要列出一条路走到黑的架势——生怕满京都的文臣武将不知道他是太后一党。

面对这般大张旗鼓、近乎逼宫的投诚,沈菀确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将他收入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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