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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人便在她凤栖殿中请安。
沈菀目光垂落,不经意瞥见他脚下的青砖,竟是极轻地笑了。
周不良官至刑部尚书,权倾一部,可在她这儿,却像是给脚下画了个无形的圈。无论站坐跪拜,他的靴履始终只在那方尺青砖的范围内移动,一分不多,一寸不少。
你说他恭敬,他隔三差五借着朝事给她添堵,你说他意图不轨,他还明里暗里替她拔除政敌。
几番明里暗里的试探交锋后,沈菀得出一个结论——这人纯纯就是无聊。
他纯粹就是想给沈菀顺心的日子添点堵,看着她着急上火,然后再主动跳出来把风波平息,且次次都办的干净利落,让你挑不出错。
想想也是,当初能在赵淮渊手底下讨生活的,没几个正常人,更何况这位周大人似乎还混到心腹级别。
……嘶。
这话说的,倒把她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周爱卿身居要职,为朝廷自是尽心竭力。抛却前朝政务,哀家也关心臣子们的生活是否顺遂。”沈菀端坐凤椅,语气温淡,似闲聊般切入正题,“爱卿仪表堂堂,却至今孑然一身,总叫哀家觉得是一桩憾事。”
此事沈菀思量已久。一来想寻个温顺可拿捏的贵女赐婚,算是安插眼线。二来也盼着他成了家,寻个盘顺条亮的老婆,免得他成日里挖空心思给她添堵。
周不良闻言,面色倏然一沉,跪地道:“娘娘如此挂心臣的家事,莫不如将臣府中对牌交由娘娘保管。”
他音调平稳,字句不做丝毫退让:“臣此生别无他想,唯愿为朝廷、为娘娘,鞠躬尽瘁。”
沈菀正得意好不容
易能有机会拿捏周不良,岂不料对方一句话出来差点没吓死她。
把周家执掌中馈的对牌交给她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让她一个太后娘娘日理万机之余,还去操持他们周家的后宅!
她蹙眉欲斥,抬眼却见那向来神色冷峻、身姿挺拔的酷吏,竟耳根透红,紧绷地立在原地。
沈菀当即心头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厮多年未娶,竟然还在惦记她。
她一个丧夫改嫁,又带着孩子操持家业的寡妇有什么好惦记?
更何况,周不良如今不过二十有七,里外里,沈菀可比她大三岁,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周爱卿到底年轻。”
沈菀强持镇定,垂眸轻抿茶汤,借氤氲水汽掩去眼底波澜:“休沐时不妨多出去走走。近来京郊马球场、各家诗宴茶会不断,我大衍风华正茂的美人亦是辈出。”
她语气放缓,似劝诫,又似划清界限:“人哪,眼界开阔了,便不会只固守一隅。万事万物,总得多看看才好。”
周不良缓缓抬眸。
那双惯凝着寒霜的眼,沉沉锁住她,眼底暗潮汹涌。
“臣自幼入京都学宫,该见的景色,早已见过。”男人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宛若誓言,“此生只愿效忠陛下,效忠……娘娘。”
最后二字,咬得极轻,却像是刻意碾磨过一般,听得沈菀眼皮子一跳。
又来一个死心眼。
上一个姓赵的死心眼尸骨未寒,眼下又冒出来一个。
沈菀强自镇定,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借机避开男人的视线。可那绯红官袍的影却仍在她余光里晃动。
周不良今日穿得实在太过端正,连领口的褶皱都一丝不苟,偏那腰身束得极紧,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这般风姿,哪里像个满手血腥的酷吏?倒像是画本子里走出来的清贵公子。
可沈菀知道,这都是伪装——当初赵淮渊也是艳若天仙的小狼狗呢。
人啊,年少时不好遇见太惊艳的人,若能厮守终生便是幸事,若是不能,往后余生再也瞧不上旁的人了。
若论男色,这世上谁能比得上赵淮渊。
“周爱卿忠心可鉴,哀家深感欣慰。”沈菀勉强挂笑,试图将话题引回正事,“武清候私结党羽一事似乎还未决断?”
可周不良却不打算就此揭过,绯红袍角拂过地面,破天慌的跨出地上那一块青石方砖。
“周爱卿这是……”沈菀慌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