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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菀看着他清瘦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心头莫名地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那是一种混杂着信赖、倚重与无力回护的心疼。

她思绪飘忽了一瞬。

以六爻如今之位份,为何后世史书竟对他不著一字?是功过尽被刻意抹去,还是那执笔者也觉记录一个宦官的尽责与真心,本身便有辱笔墨?

沈菀的目光转而落向那个“当权者”——正被六爻稳稳抱在怀里的小皇帝赵菽。

她忍不住伸指,在儿子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语气却故意带上几分严厉:“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往后若再让母后知晓你不听干爹的话,定用那细柳条好好抽你的屁股。”

沈菀这话语明里是训诫儿子,暗里,却是一种对六爻全然的托付与无声的支撑。

她是在告诉六爻,也告诉自己,在这孤清的宫闱之内,他的心意,她懂得,即便天下人皆视他为异类,至少在这里,在她们母子面前,他所有的付出,都值得被郑重相待。

而六爻,只是微微垂眸,将怀中的小皇帝护得更稳了些。

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温和与真挚,都藏在了这无声的动作里,只给予这深宫中他唯一愿意效忠的人。

“他才不是朕的爹爹,”赵菽嘀嘀咕咕的摆弄着一双莲藕般剃头的小手手,“一天到晚的追着朕管来管去,像个大姑娘一样,干脆给朕当媳妇好了。”

“噗嗤~”

沈菀笑了,六爻这细皮嫩肉的娇美样子,着实有点像小媳妇:“行啊,我儿若是有能耐,将来尽管把你干爹哄去当媳妇,那不得被舒舒服服的侍候一辈子,哈哈哈哈。”

小皇帝听着也高兴了:“甚好,还是娘亲目光长远,会替儿子打算。”

六爻静静的站在那儿,任凭沈菀带着小陛下调笑,面上没显,耳朵尖却是红透了。

半晌,待可人疼的娘俩吃饱喝足,六爻才提起话茬儿:“娘娘,礼部尚书那道折子您有什么打算?”

“赵明德这个老匹夫,当官当的脑子都傻缺了,要本宫效仿吕后为救高祖献媚匈奴,言下之意,还不是想撺掇本宫‘舍身笼络’赵淮渊,就差没手把手教本宫如何勾搭男人了。”

上辈子她堂堂太子妃被迫送入渊王府,那些人也这般劝她‘以大局为重’。

如今龙椅上坐着亲儿子,凤印在握,还是要她解带宽衣,做权臣的玩物,做梦去吧。

“一帮贪生怕死的昏才?”

赵菽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娘亲受天大的委屈一般:“娘亲,大臣们为何非得让你去勾引爹?”

“爹爹顶喜欢你,娘亲每次冲爹笑笑,他连玄武门在哪儿都不记得。”

孩子天真的话像把盐,撒在沈菀本就惴惴不安的心口。

是啊,那个为她血洗玄武门,为她跑遍太医院的男人,如今沉浸在边关的温柔乡里,可还记得凤栖殿的旧人。

“大概……大臣们不知道你爹得在意娘亲。”沈菀无奈安抚着敏感的小皇帝。

“可儿臣瞧着不像。”小皇帝摇摇头,“那些老家伙精着呢,儿臣猜,他们大概不知道爹有多喜欢娘亲才对。”

是啊,朝臣们不知道赵淮渊曾经为沈菀做过多少疯狂的事,他们只看到一个权倾朝

野的摄政王,和一个依附于摄政王权利的年轻太后。

“菽儿,”沈菀极为小心的试探道,“如果,娘是说如果,你爹爹真的娶了别的女人,你会难过吗?”

小皇帝在六爻怀里仰起脸,眉目间竟有几分那人年少时的倔强。

“会,但不是因为爹爹不要豆子。”小皇帝抬头看着母亲,亮晶晶眸子泛着晶莹的泪花,“儿臣只会因为娘亲伤心而觉得难过。”

沈菀陷入自我怀疑:“……”良善、聪颖,机敏,如此可人的小奶团子,真的适合这波诡云谲的京都城吗。

六爻温声道:“娘娘不必忧虑,陛下也莫要介怀,臣这就传信叫五福来,她那性子,保证娘娘必不会被欺负。”

沈菀有些惊讶:“五福好不容易在宫外安置了家业,放着好日子不过,何必来宫里陪我遭罪,她和影七的婚事才定下来,快去信让她在家安心过日子,早日给我们菽菽生个贴心的弟弟或妹妹才是要紧的事。”

小皇帝也跟着瓮声瓮气道:“五福姑姑喜欢上树下河,宫里头没有岭南那样的树,也没有像样的河,无聊的很,她来也是不高兴。”

六爻持着宫灯,又将沈菀和小陛下的袍子拢紧些:“主子们尚且不高兴的熬着,我们这些奴才哪有享清福的道理。”

“左右这些年我们几个跟着主子置办下不少家业,也算是鸡犬升天了,眼下主子正是用人的时候,岂有不侍奉在侧的道理。”

六爻生怕沈菀不同意,或是有别的顾虑,安抚道:“娘年不必挂心,是五福来信央求了多遍,这才新年伊始,总要顺了老姐姐的意。”

沈菀噗嗤笑了:“这话说的就没边儿了,往日都是你耳提面命的教训五福,一会儿嫌她粗心,一会又嫌她嘴馋,这才几年,就改口叫姐姐了,偏前面还加个老字,我瞧你这稳重识礼的劲儿也未必是真的。”

小皇帝抱着沈菀的脖子告状:“娘啊,六哥他最最最会唬人,不要我去下河摸鱼,自己倒是时常下去捞鱼,紫宸殿的老嬷嬷都见他在水上飘过,只当是老眼昏花,瞧见河漂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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