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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大殿又剩下沈菀一人,她忽然觉得心慌的厉害。
“母后?”小皇帝赵菽不知何时跑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您脸色瞧着不好。”
沈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赵菽拉进怀里,替她的小宝贝裹紧衣衫,抚着他的额角疼爱道:“没事,母后只是有些累。”
小皇帝眨眨眼,似乎母子连心一般感受到沈菀的不开心,撒娇凑到她耳边嘀咕:“内阁那些老家伙是不是跟您讲了爹爹纳妾的事?”
沈菀一怔:“你……也听说了?”
“嗯,宫里都传遍了。”
赵菽点点头,奶声奶气的努努嘴:“宫女太监都在偷偷议论,说摄政王在边关养了个夷族美人,还有了孩子。”
沈菀心绪烦乱,却不能在儿子面前失态:“菽儿,不可轻信流言。”
“儿臣才不信呢!”
赵菽捏着奶呼呼的鼻音,闷哼一声:“爹爹看母后的眼神,跟御膳房的大黄狗看见肉骨头似的,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这比喻让沈菀哭笑不得,却又莫名心酸。
是啊,曾经赵淮渊看她的眼神,炽热得能将她融化。
可经年不见,人心易变,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隔着重重心结。
“母后,”小皇帝突然正色道,“今早赵明德还上了一道折子,儿臣看了,觉得不妥。”
“什么折子?”有了亲儿子支持,沈菀忽然觉得,就算狗男人劈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在世,聚散离合,她经历的还少吗?
左右……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双亲遗弃在福利院,生身父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枕边的男人。
赵菽气闷儿的嘟囔道:“他们说什么‘为国之大义,母后当效仿古之贤后’,还举了一堆吕雉、西施的例子,儿臣看不懂,但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沈菀倒是瞬间明白了内阁老匹夫们的心思,笑着对儿子道:“我儿机敏,内阁这帮老东西的确没安好心。”
沈菀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外头飘来一股子食物的香气。
她会心一笑,拉着赵菽的小手起身去迎。
六爻长身玉立的站在阶下,单手持着一盏宫灯,另一只手则是提着食盒,正笑意盈盈的走向她们娘俩。
“六哥,这么晚了,也就你惦记着我和菽儿。”
“唔~你怎地来了?”小皇帝撅起嘴,似乎赌气的样子,凭白坐到高高的门槛上,晃荡起一双小脚丫。
沈菀接过六爻的食盒,打趣儿的问道:“六哥这是得罪咱们陛下了?”
六爻将宫灯安稳放好,又稳稳地抱起在门槛上晃荡着脚丫的小皇帝,而后极其自然地接过沈菀手中提着的食盒。
他一个人仿佛能分身做许多事,且每一桩都办得妥帖周全,滴水不漏。
“菽儿都四岁了,”沈菀眼底含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也就六哥,还天天将他抱在怀里,当个珍珠疙瘩似的宠着,仔细将来真将他宠坏了。”
六爻像一阵温润无声的风,言语也透着一种熨帖的细致:“殿下昨日想去太液池摸鱼,底下那些奴才只知一味奉承巴结,竟无一人出言拦阻。臣已将他们都罚去了辛者库,其中有两个,是殿下平日较为亲近的小太监。”
“原是为着这个。”沈菀颔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为人母亲的严肃,“那些受罚的小内官一点也不冤,若依着本宫的心思,合该打断腿丢出宫去才算干净。”
小皇帝听见母亲的责备,悻悻扣起软软的指头,闷头钻进六爻怀里,奶声奶气:“别打屁屁,娘亲,孩儿知道错了。”
第93章朝会如果你心里有了别人,只怕什么都……
六爻和沈菀,相视一笑。
沈菀深知,六爻对菽儿的安危,看得比她更重。
自从入宫后,这孩子几乎是六爻亲自带着,衣食住行,无不经他之手。
可偏偏是他这样的身份——皇城司内侍监,权势煊赫,却终究是宦官。
在这朱墙碧瓦的深宫里,宦官是皇权缔造出的畸零人,是这煌煌天威下最尴尬、最为人所轻贱的存在。
他们仿佛生来便带着原罪,无论做得多么尽心竭力,多么无可指摘,在世人眼中,终究是错。
他们的忠诚是别有用心,他们的严苛是性情阴狠,他们的爱护是谄媚逢迎。
六爻走得越高,那份如影随形的污名便粘得越紧,沁入骨髓,永世不得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