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第2页)
他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去换衣服,生怕南宫月反悔。
片刻后,一行四人便从府衙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赵琰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宝蓝色细布直裰,头上戴着方巾,手里依旧拿着他那把泥金折扇,虽然努力想显得普通,但那通身的贵气和细腻的皮肤,在人群中依然有些扎眼。
南宫月则依旧是一身靛青麻衣,做普通护卫打扮,神色平淡,两名京营兵士则换了粗布衣裳,远远跟在后面十数步的距离,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一踏入江南城繁华的街道,赵琰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比京城更显湿润洁净,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摇。
售卖丝绸、瓷器、茶叶、笔墨的店铺装修雅致,更有无数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摊贩,叫卖着各种赵琰从未见过的南方瓜果、小吃、玩意儿。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息——
刚出炉的糕点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水果的清新、水产品的淡淡腥气、还有女子发间鬓畔飘过的茉莉花香气……
种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烟火气。
“小月哥!你看那个,白白软软的是什么东西?”
赵琰指着一个小摊上蒸笼里冒着热气的米糕。
“那是白糖糕。”
“那个呢?红红的,串成一串的?”
“大概是糖葫芦,南方的做法可能与北方不同。”
“哇!好香的鸭子!”
“应是桂花盐水鸭。”
“这又是什么?长得怪模怪样的水果?”
“荔枝。性热,殿下不可多食。”
南宫月如同一个沉默而博学的向导,言简意赅地回答着赵琰层出不穷的问题,同时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姿态,将赵琰护在自己与街道内-侧之间,隔开熙攘的人流。
赵琰买了一块白糖糕,啃得满嘴香甜;又尝了两颗荔枝,果然清甜多汁,被南宫月限制着才没买第三串;他对那油光锃亮的桂花鸭垂-涎欲滴,南宫月便让摊主切了半只,用荷叶包了,让后面跟着的兵士拿着。
他们走过拱桥,看桥下乌篷船欸乃摇过;穿过热闹的瓦市,听了一耳朵听不懂却软糯悦耳的评弹;逛了书画摊,赵琰对那些仿制的古人字画啧啧称奇……
南宫月沉默地跟着,警惕着,同时也感受着这与他熟悉的沙场、朝堂截然不同的鲜活世界。
就在他目光扫过一处临街茶肆二楼的雕花栏杆时,异变突生——
并非预想中的刀光剑影,而是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俏皮的口哨声,突兀地从上方响起。
南宫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右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流光”剑柄,将赵琰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可控范围内。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刺客或可疑人物,而是一张倚着栏杆、笑靥如花的年轻脸庞。
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江南少女,穿着水红色的衫子,梳着时兴的发髻,一双灵动的眼睛正大胆地、毫不避讳地直直望着他,见他抬头望来,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甚至还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紧接着,一道粉白色的影子便从那少女手中抛出,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不偏不倚,直朝南宫月怀中落来。
不是暗器。
速度不快,力道也轻飘飘的。
南宫月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将那物件接在掌心——
竟是一枝还带着水露的、香气馥郁的夏日荷花。
他握着那支花,一时有些怔忡。
战场上,他接过的是羽箭、是刀枪、是战友染血的遗物;朝堂上,他接过的是诏书、是兵符、是弹劾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