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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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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被陌生女子投掷花朵的经历,于他而言,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应对经验。

他征战沙场,带兵过城,百姓或敬畏、或感激,却从未遇到过这般……直白又风雅的“袭击”。

南宫月握着那支荷花,站在原地,冷玉般的面庞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茫然与无措,与他平日杀伐决断的将军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那楼上的少女见他接了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欢快的笑声,还用吴侬软语朝着下面喊了句什么,南宫月没完全听懂,但大约是“接了我的花啦”之类的意思。

这一下,仿佛是一个信号。

周围原本就因他们这一行容貌气度出众,尤其是南宫月而悄悄注目的百姓们,顿时像是被点燃了热情,纷纷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善意的起哄。

“哎呦!外乡后生接花喽!”

“生得这般俊俏,合该接花!”

“阿娟好眼光!这后生标致得嘞!”

笑声未落,更多的花朵如同突如其来的花雨,纷纷扬扬地从四面八方抛了过来。

有刚从篮子里拿出的新鲜茉莉花串,有从鬓边取下的月季花,甚至有调皮的小孩子学着样子,把手里刚买的、用竹签串着的海棠糕上的装饰小花也扔了过来……

南宫月彻底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挥动手格挡,却又怕劲力伤了那些轻飘飘的花朵和扔花的人,动作不免显得有些笨拙局促。

几朵花砸在他肩头,又滑落下去,更多的落在他脚边,甚至有一朵小小的栀子花正好落在他的发顶上。

他这般难得的狼狈模样,更是惹得周围百姓哈哈大笑,觉得这看起来冷峻的年轻人竟如此腼腆有趣。

这时,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瞧见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

“年轻的外地人,第一次来我们江南府吧?莫慌莫慌!”

她指了指周围还在笑呵呵扔花的人们:

“这是我们这儿的老风俗啦!遇上生得格外俊俏、合眼缘的,不论男女老少,都爱投朵花表示欢喜和欣赏!你接了那第一朵,就是应了这彩头,大家这是看你生得好,喜欢你才扔的!你这样子哟,怕是要好一顿‘花雨’淋头喽!”

老妇人话语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一旁的赵琰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非但不帮忙,反而指着南宫月头上那朵栀子花和满身的花瓣,笑得前仰后合,折扇都快拿不住了:

“哈哈哈!小月哥!万人敌!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江南的‘埋伏’你可怎么挡?哈哈哈!”

南宫月一时无言语塞,他捏着手里那支最初的荷花,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皇子,再感受着周围热情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善意“围攻”,生平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产生了一种想要“战略性撤退”的强烈冲动。

这江南的风俗,果然……

与边塞大不相同。

………

赵琰被那场突如其来的“花雨”和南宫月难得的窘态逗得乐不可支,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又拉着南宫月要继续逛。

南宫月无奈,只得一边暗自运劲,将那些花瓣从身上震落,只余那支最初的荷花仍别在腰侧,显得有些突兀又莫名和谐,一边更加警惕地护着赵琰往前走去。

赵琰忽然想起离京前皇兄赵寰似是对江南新贡的缂丝工艺颇为赞赏,曾随口提过一句“若得见真容倒是有趣”。

赵琰虽平日里跳脱,但对这位皇兄却是真心敬爱依赖,便动了心思,想寻一件极好的江南丝织品带回京作为礼物。

他自然想到了江南知府前些天给自己讲的天下织造之魁首——

江南织造局。

虽知织造局主要供奉内廷,但其下设的官办绸缎庄或与织造局关系密切的大绸缎庄,偶尔也会流出一些极品,供当地达官显贵或豪商购买。

于是他便叫唤着拉着南宫月,直奔江南织造局附近最为著名的“云锦轩”。

此店虽非织造局直营,但背景深厚,常年为织造局处理一些次极品或接受特殊订单,在江南名声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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