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第1页)
果然,在江南府衙那凉快舒爽的后堂里瘫足了两日,饮饱食足,五皇子赵琰便如同吸饱了水的嫩叶,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那来时的酷暑颠簸之苦,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心里头那点对于“江南公子”生活的向往,又如同猫爪子般挠得他坐立难安。
“无聊!甚是无聊!”
赵琰丢开手里看腻了的闲书,在铺着竹席的榻上打了个滚,哀叹道,
“整日困在这府衙里,看着一样的假山流水,听着一样的知府奉承,算什么体察民情?小月哥!我们出去逛逛!我要去看看那真正的江南街市,尝尝地道的小吃,听听市井的吴侬软语!”
南宫月正坐在窗边的一方小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用粗布缠绕的“流光”剑。
闻言,他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地道:
“殿下,江南府人多眼杂,不比京城。您的安危重中之重,还是等仪仗准备周全,由地方官兵护卫,再出行不迟。”
“又来了又来了!”
赵琰一骨碌坐起来,嘟着嘴,
“那百多人的仪仗,走起来慢吞吞,前呼后拥,水泄不通,所到之处百姓回避,官员跪迎,还能看到什么真景致?吃到什么真味道?那还不如在京城逛西市呢!”
他眼珠一转,跳下榻,凑到南宫月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摇晃,开始耍赖:
“好小月哥,我知道你最厉害了!皇兄以前总夸你,说你是‘万人敌’,有你在,千军万马都不怕,护我一个小小皇子逛个街,还不是易如反掌?”
万人敌……
南宫月擦拭剑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多少年前的旧话了?
那时陛下还只是王爷,如今物是人非,这评价听在耳中,只余淡淡的讽刺与无奈。
陛下若真还认为他是他的“万人敌”,又岂会将他困于府中两年半,如今又当作质押的保镖?
他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抬眼看向赵琰: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江湖之远,暗箭难防。稳妥为上。”
“我不管!”
赵琰见他还不松口,索性祭出杀手锏,挺起胸膛,拿出几分皇子的架子,
“皇兄命你护卫我周全,可没说不许我出门!我现在就要出去体察民情,这是正事!你若不肯,我便自己带着京营的那两个护卫出去!”
他随手点了站在院外、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两位京营兵士。
南宫月眉头微蹙。
让赵琰只带两个不熟悉江南情况的京营兵士出门,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他深知这位皇子任性起来,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的。
权衡片刻,南宫月终于放下手中的布巾,将“流光”剑重新佩回腰间,站起身道:
“殿下若执意要出去,须得依我三件事。”
赵琰一听有门,立刻眉开眼笑:“你说!莫说三件,三十件都依你!”
“第一,换上最普通的布衣,不得显露身份,对外只称是北边来的富家公子。”
“第二,一切行止,须得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去鱼龙混杂之处,日落前必须返回。”
“第三,”南宫月目光扫过赵琰指的那两个京营兵士,“他们可以跟着,但需换上便服,远远跟着,非到万不得已,不得靠近暴露身份。”
“成交!”
赵琰答应得极其爽快,只要能出去,什么条件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