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第1页)
五皇子赵琰心心念念的江南之行,终于在南宫月承诺的三日后,如期启程。
晨光熹微中,一支规模算不上浩大、却也绝不容人忽视的队伍集结完毕。
在五皇子赵琰“代天巡狩、体察民情”的坚持下,仪仗确实比亲王出行的全副鸾驾“简朴”了许多——
没有全套的金瓜钺斧、回避肃静牌,也没有庞大的乐班。
但所谓的“简朴”,也只是相对而言。
队伍前列是八名手持“代天巡狩”杏黄旗的锦衣卫骑兵,甲胄鲜明,腰佩绣春刀,神情冷肃。其后是十六名举着龙旗、节符的仪仗官兵。
中间则是一辆虽无过多金银装饰,但用料极为考究、空间宽敞的朱轮毡车,由四匹毛色油亮的健马牵引。
车后则跟着装载行李和物资的骡车十余辆。
队伍两侧及后方,另有近百名精锐京营兵士护卫,皆骑马,披轻甲,佩刀弓,队列严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五皇子本人,则对自己这身行头满意极了。
他坚决拒绝了皇子常服,也不知从哪个戏班子或是话本里得来的灵感,弄来一身据说是“江南富家公子”流行的湖绸直裰,月白色的料子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腰系玉带,头戴方巾,手持一柄泥金折扇。
他自觉这已是“微服”的极致,浑然不觉自己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以及那辆华盖马车和前后呼应的精锐护卫,在明眼人看来,只会得出一个结论:这车里的年轻人,非王即侯,绝非寻常富贵子弟。
而护卫在他身侧的南宫月,也应这位殿下的要求,褪-去了象征身份的武将朝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行装。
他穿着一件靛青色麻布直裰,布料普通,剪裁合身利落,而非宽袍大袖,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半臂,既挡风沙又不碍动作。
一身打扮与其说是威仪赫赫的将军,不如说更像一名游历四方的侠客。
腰间紧束的革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左侧悬着一盘银光内敛、手柄缠着暗色皮革的马鞭,右侧则佩着一柄长剑。
那长剑的剑鞘古朴,通体被素灰色的粗布细细包裹缠绕,掩去了所有光华,只余一个模糊的剑形,正是他那柄名动边塞的“流光”。
如此装扮,在这支略显招摇的队伍里,反倒显出一种刻意的低调与内敛的锋芒。
队伍中,最开心的并非五皇子,而是另一员——
乌啼。
这匹神骏的白马终于彻底告别了将军府那四方天地,不仅出来了,更是鞍鞯辔头齐全,鬃毛被梳得一丝不苟,在晨光下如同流动的白银。
她兴奋地不停打着响鼻,蹄子轻快地刨着地面,若不是南宫月稳稳握着缰绳,她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冲出去。
队伍开拔,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乌啼很快就受不了这种慢吞吞的步伐。
她可是战马!
曾在战场上如闪电般驰骋的战马!
如今好不容易能尽情奔跑,怎能忍受这般蜗行?
于是,还不等南宫月发出指令,乌啼便自作主张,驮着背上的主人,猛地加速,如同一道白色旋风般从队伍前列疾驰至队尾,又不等那些护卫反应过来,一个漂亮的转身,再次从队尾冲回队首。如此来回往复,乐此不疲。
远远看去,倒像是南宫将军责任心极强,正在不停地前后巡视队伍,检查安危。
只有南宫月自己心里哭笑不得,他轻轻拍了拍乌啼的脖颈,低声道:“好姑娘,安分些,吓着人了。”
乌啼才不管,她只觉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畅快极了,继续着她的“巡视”大业。
南宫月无奈,却也深知她被憋闷得太久,心中满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