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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碰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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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罚,便是认罪么?

不只是牧崇佑,余长欣和牧晓听到此处,神色都是一凝。

牧崇仪清声道:“回父皇。先生还未给儿臣讲过《礼记》,但儿臣已读过《诗经》。”

“《葛覃》中,民间采葛制衣、勤劳简素的场景,令儿臣印象深刻。先生说,这是礼法有序、民生安稳的治世图景。”

“皇兄的葛带断裂,儿臣不知皇祖母的在天之灵会做何感想,但儿臣为那条葛带背后农人和匠人的辛劳感到痛心。”

“更何况《小雅》中有言‘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即使我平日里同皇兄有不合之处,遇上问题,还是要共同面对、一道担责。”

牧晓听到牧崇仪出口是“皇祖母”而不是之前常说的那些不敬的称呼,虽不知是否是崔嫃作为师傅教导的缘故,但凭着对牧崇仪的了解,明白这些大概不是她的真心话,只是在她父皇面前讨巧卖乖。

但讨巧卖乖又如何,摘句时未注意“兄弟阋墙”这个说法有点过了头又如何。

相比起来,这番言论比牧崇佑说的那些,更易得人心——即使在场众人对牧崇仪平时的模样和真实想法,基本心知肚明。

“牧崇佑,听到了么?”牧晞对牧崇仪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居高临下审视着牧崇佑。

牧崇佑恨恨地盯了牧崇仪一眼,觉得自己真是个笑话。

他真想质问父皇和母后,牧崇仪平日里什么德性你们是不知道么?

就凭这几句一看就是装的浅显之言,让牧崇仪来教育他?

但他不得不回神,竭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一字一顿答道:“回父皇。听到了。”

他实在想不到再辩驳下去的余地,只得再加上一句:“儿臣遵旨。”

他还是认命了。

牧晓冷眼旁观这四人现在的情状。

牧崇佑背着昏暗烛光,整个人跪在地上因愤怒而颤抖;牧晞面对牧崇佑,眼里带着蔑视与漫不经心,百无聊赖观赏对方的愤怒,随口决定对方的来去;余长欣在牧晞背后,眼神不似刚才那般着急和焦心地逡巡在牧晞和牧崇佑之间,而是微微侧身向后,似乎对牧崇仪的话若有所思。

而牧崇仪,直直地望着自己的兄长,眸中跳动着对方背后那道烛火,在父皇母后看不到的地方,毫不掩饰地用笑容挑衅本就怒不可遏的牧崇佑。

明明牧晓自己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她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她什么都没失去,又小小赢下一局。

但这一局是这样索然无味。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周围是这样的陌生而不真实。

这里真的是仁寿宫么?

还不如太皇太后在的时候。至少当时,这里还相当有活气。

她甚至对自己刚才的疲惫、愤怒与惊愕,产生了一丝费解。

这和百味坊四面开台唱的荒诞大戏其实没什么不同。

她是今日的固定观众——或许连观众都算不上,顶多是把会说话的削刀,在这被用来随手砍瓜切菜。

不对。不只是今日,其实日日都一样。

牧晓与牧崇佑一同起身告退,向宗人府方向而去,一路无言。

偏殿外,黑夜里已下了一层淡雪,像天上之人在焚香祷告时磕下的细香灰。

一步一步出宫,身后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转动,铁锁链环拖拽在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哐啷一声闷响,铁栓横闩,铜锁扣死。

宫门落锁。

淡雪悄无声息逐渐转急,鎏金屋顶与朱红宫墙被遮蔽得更加不真切,在风中摇晃着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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