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碰撞(第2页)
眼前只余一片茫然的白,闷得人喘不过气。
……为何会喘不过来气?牧晓握着刀柄的手颤了一下。
贴在她咽喉处的,不是预想中冰冷的刀面,而是一只带着温度的手。
“叮——”那只手敲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刀面,又继续温柔地护在她咽喉处。
这一声让她彻底回神,刚才飘在半空中审视自己的魂,被颈上的温度押回体内。她猛然将长刀收入鞘中,喘息几口,向后踉跄一步,被身后之人抱住。
喉中涌入的冰冷空气激得她清醒了不少,她缓缓放下手中那惯用的长刀,感觉身后之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是想知道自己和手中刀到底有什么不同么?”苏墨清将放在她咽喉处的手垂下,在她耳畔低声问道。
牧晓仰头看着檐外遮天蔽月的雪,一时间没有回答,也没问对方怎么这个时辰会来到此处。
只有这里,议事堂前院,平日能远眺到皇宫一角。
他们为了不误事,夜里并不常同榻而眠。一是怕情意正浓玩过了头,二是因事务繁多、状态不佳时都睡得太浅,一人醒了,就算一动不动,另一人也一定会被惊醒,实在太耗神。
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发现……
“牧崇佑离开视线范围,你的状态松下来后,明显就不对劲。”苏墨清见她站稳,牵起她刚才握刀的那只手,拉着她在廊椅上尽量面对自己坐下,看她避了一下自己的视线,缓和语调补上一句,“这次不错,知道用刀面贴。”而不是刀锋。
牧晓的睫毛颤了颤,没什么表情的面容起了一丝波澜,因为这句话莫名笑了一下。
真亏他夸得出口。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往对方那边靠了靠,将额角轻抵在他肩头,攥紧他握着自己的手,终于开口,却是把问题问了回去:“我和手中刀有什么不同?”
苏墨清垂眸看向她,抚了抚她在寒风中显得单薄的脊背,正要开口回答,却听她叹息道:“这问题问你,自然好答。”
“你在这里,就是给我的答案。”
“但若我扪心自问,在刚才那种不清醒的状态下扪心自问,我实在有些恍惚。”牧晓轻声道,“我刚才想,要我真的只是一把刀就好了。”
让它贴在我的咽喉处,用它的冰冷给我灌注一点继续走下去的坚定。
但偏偏是你,又是你。
或许还不止是你。
“我实在有些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
作为一个人,被工具化的时日一长,在某时某刻心底终会裂开一道口,涌出些被麻木外皮压制已久的痛苦,拷问自己:若在麻木和痛苦中择其一,你会倒向何方。
“特别是看到了今日场景,且想明白了近日之事后。”
感受到背后的手顿了顿,牧晓听着耳边自北而来的呼啸风声,闭着眼在黑夜里笑出了声:“我真是当局者迷。”
“你们都看出来了,对吗?”
檐外漫天大雪随风飞了一些进来,苏墨清不动声色揽了她一下,听她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北疆事一压再压,到底在等什么契机。”
“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想这个。”
“我本该是那个契机。”
牧晓感觉她的心正被向不同的两端撕扯,多年前擦过的那把匕首好像终于真正捅进了自己的胸口,连拉带拽在里面肆意搅着,企图将两端分开;但她却哪端都不想选,于是自己抬手握住那手柄,生生拖着自己向前。
又是一场夹在两方间的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他们在等我和连家斗起来。”
不论是和连平澜本人,还是和连家其他人。若是那支监察队伍出事,被扣上扰乱北疆的名头,就谁都不用担北疆事之责,正好将责任甩到她头上。所以北疆有什么案子都不能先动先发,非要在朝中把对她的非议先煽动了再说。
但她斩断京中往连家违规传递消息之路的同时,却因严冬将至,即使不知郑绥桉等人的存在,也知晓北疆干实事之人定有办法从连家手中掏出被贪银两,从而尽力遏制这一线上的盘剥。短期内,连家手中的钱增多,对她的人不想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不再挑起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