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野心(第2页)
徐北枳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去有些奇怪。他放下茶盏,拿起桌上的核桃酥咬了一口,这才浮现满意的神情:“不错,这茶配着点心,刚刚好。”
他一扫方才的忧郁,眼中满是惊喜:“刚好近日吃的点心都有些腻,想换些新口味来尝尝。你是怎么猜到朕的心思的?简直就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高静忠笑了笑:“这几日陛下处理政务,劳神忧心,当奴才的,就是要时时刻刻尽心尽力伺候好陛下。”
“赏!”徐北枳被哄得喜笑颜开,将身上的玉佩摘下往他怀中一抛。
高静忠接过,连道了几声“谢主隆恩”。
等喝完了茶,用完了点心,徐北枳看着桌上的奏折,心情马上又变得阴郁起来。这些日子,谢铮不在朝中,许多事情只能由他亲自来处理。
这不处理不知道,一处理才知,朝中的事务究竟有多繁杂。内阁群龙无首,所有公文便一律送到了他这里要他亲自过目。徐北枳从前只是跟着谢铮学了一些皮毛,看奏折时也从不认真,反正最后都是由谢铮来决定,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
如今轮到他自己来批阅奏章,那感觉与从前大不相同。一本奏折,快些他要看上半个时辰;要是慢些,他就得看上一个时辰,有时甚至是两个时辰。这折子中写的如同天书一般:贪官污吏、雨水秋粮、水患山崩、逃兵流寇、晋升举荐,诸如此类种种,事无巨细,样样都要他亲自过目。
“是不是改日出恭如厕都要同朕说一声!”看着看着,徐北枳忍不住叫了一句。
高静忠躬着身子,脸上有一点笑意。徐北枳往他腿上一踢:“快帮朕想想法子,朕实在不想批了。”
“陛下,”他意味深长道,“这些东西,本就不该由您过目。”
徐北枳正眼看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天下如此之大,若所有事情都要陛下您来一一亲自批阅,就是有十个这样的您都不够。这些杂事、琐事、不重要的事,依奴才看,就应该交给其他人。陛下乃真龙天子、九五之尊,朱砂笔下,理应是这世间最为重要的事。”
徐北枳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极有道理:“那你觉得这事儿该交由谁来办?”
高静忠脸上便显出为难的神色:“这些折子,无论事关紧要与否,都是朝中机密,不可轻易泄露给无关之人。奴才觉着,应当要找一个陛下极为信任的人来代为处理。”
“极为信任。”徐北枳喃喃道,拿起朱砂笔在奏折上随意画了几道。
“你。”他突然拿着笔指向高静忠。
高静忠心头一震,接着听他道:“朕记得,你从前参加过科举?”
他的心悄悄放下:“陛下记得没错,奴才从前名唤高进,是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读书人,家中就盼望着奴才能够一举取得功名。只可惜万事不由人。好在如今能在陛下身边伺候,也算是奴才三生有幸了。”
徐北枳听着,便想起了那一日朝中大臣的争论:“这么说来,那场科举舞弊案,竟真的是谢铮害得你沦为太监的?”
手不自觉握紧,高静忠看了看眼前小皇帝的脸色,确认他只是随口一问,这才回道:“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奴才参加科举之时,先帝尚在人世,光天化日之下,他怎会允许冤假错案发生。都已是陈年旧事,不必再提。奴才只知道,如今能够伺候陛下,奴才已经光宗耀祖了。”
他说完,徐北枳早已转过头,盯着桌上的奏折,意兴阑珊,随口道:“这折子就由你来帮我看吧。就像你说的,除非有重要之事,否则就别再叫我过目了。”
高静忠将头埋低,用极为讶异的语气道:“陛下这样,怕是有些不妥,不如先与太后商议……”
“不了,”徐北枳下了坐榻,穿好衣裳,便步履匆匆地向门外跑去,“趁天色未黑,朕要去御花园逛逛。你就留在这儿帮朕批阅奏折,哪儿都不许去。若是朕回来了还没有批完,就罚你一个月的俸禄。”
高静忠还没来得及反应,徐北枳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殿门口。他回过头,望着坐榻上的奏折。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望着徐北枳离开的位置。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容易许多。许是因为太容易了,此刻,眼前的位置竟对他生出了几分诱惑。
只要他想,未来某一天,坐在这位置上的人就不是徐北枳,而是他高静忠。
可随即,他就在心中将这想法的苗头给掐断了。
不,他摇头,这个位置太诱人,但同时也太危险,他没有信心能够长久地留在上面。
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方,在那里,他足够安全,也足够让他的野心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