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马匹(第1页)
秋意渐浓,院子里也添了几分萧瑟。
越心推开门时,正瞧见楚稷围着炉子翻阅书卷。
推门的吱呀声不断回荡,衬得屋内格外寂寥,只有这屋子的主人不这么觉得。
越心关上门,将手中的信递给楚稷:“大人,柿州来的信。”
楚稷看了一眼,接着将视线放回书卷:“念给我听。”
越心展开信件,一字一句读了起来:“子萦兄的来信我已收到。本以为这封信里会是些嘘寒问暖之辞,却没想到子萦兄不仅没在信中提到半点对我的关怀,还狮子大开口,管我这个养马的小卒来要马。这营中所有的马匹都记录在册,只要少一匹,我的脑袋便会保不住。不过,念在子萦兄昔日对我关怀有加,这事也不是办不成。这马厩每到岁末就会清点一批老马病马淘汰掉,只要在马的年岁和伤势上稍加做点文章,届时子萦兄拿了兵部的文书来领,我保你十只里面有八只都是壮年之马。不过此番行事十分危险,若我不幸再次锒铛入狱,还望子萦兄能出手相救。”
越心一本正经地念着,他的表情与信的内容形成了反差,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楚稷的视线停留在书卷上,嘴角浮现浅浅的笑。
过往,他觉得林天卿此人太过自命不凡,傲气凌人,可如今,他却觉得他能屈能伸,是个胸怀大志之人。
边疆苦寒,他的意气到了那里终于沉下了几分。
楚稷放下书卷,接过信,又草草地将这信中的内容浏览了一遍,这才将它收起。
“近日,他府上可有什么动静?”
越心回想近日在谢府所闻所见,如实道:“回大人,一切正常。”
楚稷点点头,没有说话,缓步走到书桌前,用手指描绘北疆的轮廓。
寒冬将至,若胡人真的趁此来犯,届时徐北枳便会派谢铮领兵出击。从皇城到北疆,一路崇山峻岭,艰难险阻,若是能在半路将他截住……
楚稷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地图上的某处。这确实是某处,因为它没有标记,只是从皇城至北疆这段路程中的一段空白。放在实际之中,此处便是某个不知名的、荒无人烟的山间小道。
这是他等待了许久的最佳时机。
楚稷直起身子,视线移到窗外的萧条,去岁,也是这样的时节。
他收起地图,铺开信纸,提笔在白纸上慎重落下了几字。一盏茶之后,信纸铺满了字,他收好叠进信封交给越心:“交给赵乾。”
收到来信时,赵乾正坐在院子里,看着赵观庭与萧映雪切磋。说是切磋有些不恰当,倒更像是赵观庭向萧映雪讨教。他抱着学习的心态,每招每式都收了力气。
赵乾展开手中的信,简单浏览过后,一旁的微月问道:“又是他吗?”
那晚芜州城外,楚稷送来一封信,如今又是相似的场面。
赵乾点了点头,没有说信中的内容,而是提起一件让微月一直有些迷惑的事:“你可知他为何非要杀了谢铮?”
微月自幼在王府长大,虽然从未正面见过楚稷与谢铮,但她知道,谢铮时常来王府,是安南王的好友,亦是楚稷的师长。那日她被楚稷刺下一剑时,谢铮就在檐下同他下棋。她自然不懂,为何楚稷会想要杀了谢铮。
可赵乾这么一问,微月循着心中浮现的蛛丝马迹,渐渐捋清了一些头绪。她记得赵观庭口中提到过一个词——仇人,谢铮是楚稷的仇人。楚稷所背负的仇恨,恐怕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亲之仇。
正如她想的那样,赵乾继续道:“纵使没有亲眼所见,但有些事情不言自明。安南王谋逆一事,恐怕是谢铮在背后搞的鬼。”
回想起那日王府的惨象,微月不由蹙眉:“安南王是朝中老臣,谢铮身为一国首辅,他这么做,就不怕被当今圣上问罪吗?”
“问罪?”赵乾的笑带着无奈,“微月,你自幼不在宫中生活,不知身在朝中便如在深海浮沉。在那里,情义与心都是假的,唯有利益与权力才是真实。只要对王朝有利,无论此人是贪官小人还是清廉忠臣,通通都只是垫脚的尸骨罢了。”
“或许安南王的死也是这样,除了王府,恐怕朝中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沾了鲜血。”
他说完,微月陷入良久的沉默。即便她早有预料,但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有些颤动,就像冬日拧不干的衣裳,潮湿、寒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