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野心(第1页)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找到一种默契的亲近之感。虽然此前见过两面,但仿佛到了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相互认识。
赵乾走到院中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两姐弟相伴而坐,一高一矮,就像很多年前,在战乱中奔逃的间隙,某个午后,他们也是这样,两个小团子挨着坐在一块儿,彼此陪伴着彼此。
“你出生时也是这般晴朗的天气,落日之际,云蒸霞蔚,所以你的母亲给你取名叫薇云。”
赵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微月惊讶地转过头,见他沐浴在阳光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已经多次从赵乾口中听到了“母亲”二字,她心中的好奇渐渐发芽,越来越想了解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微月张嘴,顿了一下,开口道:“母亲她长什么样子?”
这问题也勾起了赵观庭的好奇心,他忙道:“是啊,四叔,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告诉我母亲的样貌,她究竟长什么样子,是长得与我像些,还是与姐姐像些?”
赵乾端详两人的脸,片刻后回道:“和你长得像些,你与你母亲都有一双凤眼。”
他指了指赵观庭,陷入回忆之中。
微月便转头去瞧赵观庭的眼,看了半晌,在其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梦里那个面容模糊、装扮华丽的女人,与他确实有几分相似。
赵乾走到两人身侧,微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那她又是个怎样的人?”
他偏头看过去,在她眼中望见了几分期待,这期待带着喜悦,尽管母亲已经去世,可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有机会能够窥见“母亲”二字背后,那个真正的、带着血肉的形象。
闭上眼睛,翻涌的回忆再次袭来。赵霁与武贞的死并不算体面,因为运朝的覆灭,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围猎与绞杀。
时机未到,他还不能将这一切都告诉他们。
赵乾睁开眼:“你的母亲名唤武贞,他的性情刚烈坚毅、豁达豪迈,是我此生见过最勇敢的皇后。”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似乎有些哽咽,微月以为自己听错,偏头去看,正好对上赵乾的视线,在他眼中窥见一场潮湿的雨。
姐弟二人都察觉到他的情绪,赵乾摇了摇头,安慰他们道:“有些事情,我日后再同你们说。”
他蹲下身,自下而上看着微月,似乎在他眼中,她还是从前那个拉着他的手的小女孩:“你母亲为你取名那日便已想好,日后你若是有个弟弟或妹妹,他的名字中必定要带‘庭’字,与你正好凑成一对:一个是看天上云卷云舒,一个是看庭前花开花落。后来观庭出生,她却没能多看几眼。”
“我知道你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微月。这个叫微月的姑娘,一个人在乱世中拼命发芽,最终活了下来。这些年他吃苦受累,在府上给别人当丫鬟时,夏日流汗,冬日生疮。”
“微月,”赵乾握住她的手,“你带着这个名字走过的路、度过的日子都作数。我知道现在突然让你变作另一种身份,你肯定不习惯。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不是薇云,而是一个生在民间、长在民间、自由自在的小女孩。”
“可是我们姓赵,这就意味着从你出生那天开始,你便背负了这个姓氏所带给你的责任。”
赵乾在“责任”二字上落了重音。微月这时才明白过来,他所说的责任意味着什么。家国覆灭,血海深仇,这些她从前闻所未闻的事情,从这一刻开始,便注定会与她结成绕不开的线。
她抬眼去看赵乾,这与她这些日子在他眼中看到的和蔼、亲切、豁达都不同,在他的瞳孔深处,慢慢散出一股浓重的灰雾,灰雾之中,她隐约看见了即将到来的刀锋、硝烟与流血。
潜心殿书房内,窗外天光已有些昏暗。徐北枳披着外袍靠在坐榻上,榻上放了一张檀木桌,桌上堆了十几本奏折。他手持朱砂红笔,皱着眉盯着那折上的白纸黑字,一会儿画个圈,一会儿写个字。
高静忠候在一旁,手中的拂尘紧贴着衣袍。他低眉顺眼,从不四处乱瞧,余光一直注意着徐北枳的状况。
过了好一会儿,徐北枳口中发出一声“啧”,“啪”的一下,朱砂红笔被他随手扔在桌上。红色的颜料落在檀木上,点了几朵杂乱无章的梅花。
“朕累了,实在看不下去了!”
高静忠早已习以为常。他立即送上手边的温茶,将早已准备好的茶点放在桌上。
“歇会儿吧陛下,太过操劳,对身子不好。”
徐北枳没说话,接过茶盏仰头而饮。茶水尚未入口,一股青草味便扑面而来。他嗅了两下,犹豫着将茶水送入了口中。
高静忠在一旁静静地瞧着他的神色,见他眉间变换了好几个形态,试探道:“陛下可还喜欢?这是奴才近日在古籍中寻到的一种法子,名叫点茶。用这种技法做出来的茶,入口清香,别有一番风味。”